听完张旗云的选择,杨阳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和伤感。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似苦涩,又似讥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从此断绝关系不来往,或许对于我和孩子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杨阳此刻的脸上满是自嘲,亏她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如果这个孩子早点来,她和张旗云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现在张旗云的选择,无疑是彻底击碎了她的自我怀疑和所有踟蹰。
无论是罗平安也好,张旗云也罢。他们这种男人本质上就不是个好的,所以他们变坏不需要其他的因素。无论有没有孩子,他们都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和对妻子的态度。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小院里,杨阳的房间窗户大敞着,她就坐在窗前处理微阳服装厂里的工作。
王雨现在回到服装厂去上班了,又是杨阳最信得过的人,所以每天要处理的文件和工作都是由她给带回来的,如果遇到紧急的事情,就是顾丽珊亲自跑一趟来和杨阳商量。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正埋头苦干的杨阳头也不抬地应了声:“请进。”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站在门边的谢自强有一瞬间恍惚,只觉得这样在专注中的杨阳非常迷人,不由得就多看了一会儿。
而杨阳听门口的人半晌没有动静,也不开口说话,于是好奇地抬头看去。
就见谢自强手里捧着一个碗,还在滚烫地往上冒着热气。
杨阳忍不住停下笔,挑眉对谢自强道:“你怎么站在门边不动?手里还端着这么热的碗,不觉得烫吗?”
听她这么一说,谢自强才感觉自己已经麻木的指尖有了烫感,于是加快脚步把手里的汤碗搁在了杨阳的书桌上,有些局促地开口解释:“那个,我怕打扰你工作……不过,医生说你现在要好好养胎,你虽然是每天在家里工作,但会不会也太操心劳神了?”
“没事,当初时微摔得那么严重还能卧床在家里办公,更何况我现在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没有医生想的那么矫情。”
杨阳毫不在意地说完,又把目光投向汤碗,见状,谢自强接着开口道:“这是奶奶让我给你炖的莲子猪肚汤,说是很适合孕妇吃,可以健脾开胃、补气益胃。”
“谢谢。”杨阳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炖汤也好,照顾孕妇也罢,这些事情本该是为人丈夫的来做。可她情况特殊,换做保姆琴姐,换做家人一样的宋时微和王雨,她都不会觉得如此尴尬和难以领受。
毕竟她和谢自强,也真真实实有过一段感情,彼此又这么决绝的斩断了青丝。现在她没有了丈夫,却被前任恋人这么照顾着,这种感觉,属实是让人百感交集。
“没事,应该的。先前我在外头的那几年,多亏了你们帮我照顾奶奶,尤其是在她发病的那次。否则我再回来,或许都见不到奶奶最后一面。杨阳,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还了你们的恩情。”
谢自强的说法让杨阳不上不下的心好受了一些,索性也没遮掩,就把自己的想法跟谢自强说了个明白:“那就辛苦你了,我看你那边厂子的事情也不少,偶尔有时间的时候你愿意煲汤我很感谢你,但别因为那所谓的恩情,把我变成你的责任。”
一句别把我变成你的责任,犹如一记重拳锤在谢自强的心脏,让他心口一阵紧缩的疼。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用管理那么多人和事,现在在厂里也只负责技术上的活和培训,没你想的那么忙,你别多想,我心里有数。”谢自强说完,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现在能得下血和内脏吗?奶奶说怀孕的女人有条件还可以多喝鸭血瘦肉汤和猪肝汤,那个比红枣还补气血。”
本来杨阳听到动物血和内脏就一阵反胃,可想着吃了对自己和孩子好,她也没有矫情,觉得可以试试看:“可以,辛苦你了。”
谢自强嘴角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弧度:“那你趁热喝,晚点我再来收碗。”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阳微微垂眸,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汤碗,心中只有感慨,却再也泛不起丝毫什么别的涟漪了。
一则是因为她不想再淌感情这趟浑水,二则是她现在有了孩子,那些爱恨情仇仿佛都变成了很久远的事情,也与她的将来毫不相干。
现在对于杨阳来说,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就是她接下来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了。
所以如果真如谢自强所说,他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还照顾谢家奶奶的恩,那杨阳受之无愧。可若是谢自强还掺杂了一些别的,未完的感情在里面,杨阳一定会选择把这个火苗掐灭,不会让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有丝毫的变质和**漾。
日子一熬,又到了年关。
忙完蓉城新厂的事,培训好那边的管理人员,宋时微归心似箭地赶回了小院。
才一进门,就见杨阳正扶着明显隆起的小腹在院子里缓慢的来回走动。刹那间,宋时微就忍不住酸了鼻腔,红了眼眶。
她喉头哽咽着喊了一声:“杨姐。”
杨阳身形猛地一僵,立刻转头看去,在这一瞬也是同样的热泪盈眶,同样的带着哭腔:“时微!你终于回来了!”
宋时微没敢等杨阳迈步,就先丢下行李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心疼地,轻轻地把杨阳搂住:“杨姐,这段时间我没在你身边,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知道杨阳身边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还在和张旗云离婚后怀了孕,决定独自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哪怕宋时微一直知情,一直在出谋划策,可心里还是怎么都放心不下。
既怕小院里人手不够,照顾不好两个孩子和一个孕妇,又怕杨阳自己想不开,郁郁成结会伤了身体。
可尽管宋时微再焦急,再迅速地处理那边的事情,还是因为各种杂七杂八的繁杂事务拖到了年前才能脱身回来。
“没事,时微,不哭,我现在好着呢。每天能吃能睡能走,比之前还胖了三十斤呢!”杨阳红着眼眶和鼻子,瓮声瓮气地哄着宋时微开心,“你看我这个腰身,都快成水桶了。”
宋时微被杨阳俏皮还带着些许怨气的小语气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笑,差点冒出来个鼻涕泡:“你过得好就好,现在我回来了,服装厂那边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正好后面四个月好好养胎待产。”
说完,宋时微的目光在小院里四处搜寻着,却没看到那两个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
杨阳知道她离开这么久,肯定是想丈夫和孩子了,连忙出声解释道:“你提前一天回来了,淮序他们不知道,这会儿应该在军校,琴姐和王阿姨也把孩子带出去玩了,毕竟孩子会走了在家里就待不住了。”
提起孩子,宋时微心里又是一阵抓心挠肝的想,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沈存希身边,好好看看这小半年不见,孩子长到多高,多胖了。
“杨姐,你知道琴姐她们平常都带孩子去哪儿玩吗?”宋时微忍不住开口道。
杨阳看出了她的心思,拉着宋时微就往外走:“带孩子走不了多远,每天也就是那几个地方,我带你去。正好我这会儿也要散步,陪你出去一起找吧。”
二人才迈出小院的门,就见小巷的石板路上出现了四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两道矮小的身影,一个走的稳稳当当,但步子小小,另一个则踉踉跄跄,有点边走边往前栽的味道。
宋时微看着两个孩子手里拿着小玩具朝家里走,脸上幸福的笑意越来越大:“存希!秋之!”
听见她的声音,小小的沈存希还分不清是来自哪个方向,下意识回头看,却只看到空****的巷子。
他停下脚步,委屈巴巴地看向身后的王母和周琴:“呜呜呜……我真的好想我的妈妈啊,我刚才都听见妈妈在叫我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