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厂办公室里。
大山装模作样地给沈淮序倒了杯茶:“沈哥,快坐。”
场面上客套完了,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了然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沈哥,我想咱们家具厂还是应该请个会计,人选我已经物色好了。”
“虽然沈哥你是大股东,但每个月家具厂的进出账关乎我们家具厂每个员工的生计,不能掌握在某一个人的手里。我不是怀疑沈哥你会在账上面动什么手脚,只是……人难免会有出差错的时候,更何况沈哥你还不是会计专业出身的。”
沈淮序表情凝重,藏在桌子下的右手隐忍地攥成拳头。
而大山却对他的黑脸视而不见,继续自说自话:“我看别的厂,大股东都是一个月跟下面对一次账,没有天天跑过来受累的。之前不是也听嫂子说吗?她们那个厂很正规,是底下有两库管有两个会计,每半个月跟她对一次账,然后到了月底,她再去跟大老板对一次账,是不是?”
“我觉得嫂子她们厂这个模式非常好,沈哥,从你回来以后咱们不是就说好了吗?要让家具厂越做越大,就要先从内部管理模式开始升级。”
饶是沈淮序脾气再好,经过大山今天这一系列的操作,都不免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大山,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这个家具厂,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一言堂了?”沈淮序眸光沉沉,“我从首都治完病回来不久,你把我的办公室撤掉了。现在口口声声说我是大股东,不想我天天往这里跑受累,却让保安拦着我,连进这个办公室的权利都没有。还有请会计的事,你既然人选都已经物色好了,那就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通知我,不是吗?”
这是沈淮序第一次跟大山这么开门见山的谈话,甚至都不去考虑大家翻脸后,家具厂会裂变成什么样子。
大山眸光闪烁:“沈哥,你这话说得就伤兄弟的心了。当初我们创立家具厂的时候就说好了,要齐心协力,把家具厂当做自己的家,当做自己的事业来干。现在兄弟用了心,你却……”
说着说着,大山竟然还唏嘘起来:“沈哥,你不能光看自己的利益,我做的这些决定,哪一个不是为了家具厂今后的发展考虑?”
照他这么说起来,倒还是沈淮序没有格局,不顾全大局了。沈淮序拧眉看着大山,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或许是家具厂成立以后,大山每天跟客户应酬,已经练出了一张厚脸皮,以及一颗狡诈利己的心!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家具厂的发展,我无话可说。但有一点,每半个月我要和你找的会计对一次账。”
对于沈淮序这个要求,大山立刻满口应下:“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沈淮序现在已经跟他无话可说,两人谈好这一件事情后,他就离开了家具厂。
之所以选择妥协,是因为在沈淮序看来,大山无非是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想在厂里压制沈淮序的权利,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官威’。
而正好沈淮序最近要回军校上课,每天在工作和学习两头忙确实很累。既然大山打着提升管理模式的幌子要找人替他分担一下这份工作,沈淮序反而轻松许多。
其实通过昨天和宋时微的谈话,沈淮序已经想通了。
大山想要权利和威望,那就给他。反正沈淮序筹办这个家具厂的初衷也就是让这么一群退伍的兄弟们都有一份好的工作安顿下来。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家具厂蒸蒸日上了,他和宋时微身为股东该拿的钱也不会少,其他的就随大山去吧,横竖沈淮序的追求也不在做生意和做管理上。
半个月后。
沈淮序如期来到家具厂对账,才一踏进厂里,就感觉员工们哪里怪怪的,好像他半个月不来,都不认识他了一样。
就连这些保安对待他的态度,也从起初的拘谨,为难,变成了现在的防备和随意。
“沈哥,大山哥还没回来,你在保安室里等等吧。”
闻言,沈淮序眉头蹙起:“我不是来找大山的,我是来找会计对账的。大山没告诉你们,我每半个月会来一次吗?”
保安淡淡看了他一眼:“大山哥没给通知,沈哥,我们也不敢擅自拿主意,你还是在这里先等着吧。”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
家具厂门口终于传来汽车的刹车声。
大山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沈淮序:“哟,沈哥来了,怎么不坐着等?”
沈淮序不想应付他这幅嘴脸,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你找的会计呢?我过来找她对账。”
“噢!会计啊!”大山动作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沈哥,你看我这个记性,怪我忘记通知会计这个事儿了,她今天请假了!”
“那你把这半个月做的账给我吧,我自己看也行。”
听着沈淮序的话,大山又是一脸为难:“沈哥,你也知道账这块是会计专人负责的,账本她都锁在自己的抽屉里,现在她人放假了,钥匙不在厂里,我想拿给你看,这也没办法啊……”
“现在厂里就她一个会计,放假肯定放不了几天,明后天总该回来了吧?等她回来上班了,你电话通知我一下,我过来对账。”
沈淮序留下这一句,片刻也没有多留。他步子迈的很大,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大山向他投来了不屑与阴鸷的目光。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天过去。
家具厂里始终没有会计回来了的消息,所以一直没有通知沈淮序过去对账。
沈淮序再也按捺不住了,趁着晚饭的时候跟宋时微提起了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大山在拖延时间,时微,我心里有种预感,可能要出事……”
宋时微眉眼也凝重起来:“他拖着不让你查账肯定有问题,这样,我跟服装厂那边请个假,明天陪你一起去家具厂看看情况。如果明天等不到那个会计,我就是把她工位上的锁砸了,也要看到账本。家具厂的地皮还在我手上,我就不信大山敢不买我的账。”
次日清晨。
沈淮序和宋时微起床后依依不舍地亲了亲可爱的小存希,就各自换好衣裳朝着家具厂赶去。
才刚到家具厂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人声鼎沸。
“他这几天都没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咱们现在该找谁啊?”
宋时微两口子循着声音走过去,就见原本应该在各自岗位上各司其职的员工们此刻都聚集在了大山的办公室门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焦虑。
沈淮序直觉不对劲,立刻走上前询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上班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沈哥?”
“哎,咱们厂里真正的大老板来了,大家别急!”
讽刺的是,昔日看着大山脸色都对沈淮序敬而远之的员工们此刻一拥而上,都把沈淮序当做了救星。
“沈哥,咱们厂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明明前些日子才接了个大单,大山哥还说让我们都好好干,到时候要给我们每个人发红包的。结果这个月都快到月底了,拖着我们的工资一直没发不说,这几天他连厂里都没来,去他家也找不到人。”
闻言,宋时微心头瞬时一紧:“去他家也没找到人?”
“是啊。”一名老员工急切的走上前回答,看样子也是察觉出不对劲了,“不止是大山哥,还有平常跟他关系最好的李长志他们几个,这两天也没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