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码头寂静一片,连一个人都看不见,也就只有一艘船亮着灯。朱翠独自一人走在这种路上,别提心里多害怕了。
就在她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试探着往前走之时,忽然听见路边的草垛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为了自保,朱翠警惕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砖头。
突然,草垛子里传来了赵强熟悉的声音:“翠儿,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惊魂未定的朱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赵强狼狈地从草里钻了出来,劈手夺过她手里的行李袋:“我来给你拎着,你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吧?尤其是值钱的东西,没落在那边吧?”
看着这样的赵强,朱翠心脏咯噔一坠,有种吞了苍蝇的难受感。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异样的视线,一只手正托着行李袋试探性摸索里面东西的赵强忽然停下了动作,对着朱翠讪讪笑道:“翠儿,我这不是怕你出来的急,落了东西吗……咱们别耽误时间了,快上船吧。”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朱翠于是一言不发地跟着赵强往小船上走,突然发现身后的草垛子里又钻出来一个胖子。
在她震惊的注视下,胖子局促且心虚地冲朱翠笑了笑:“嫂,嫂子好……”
这个胖子朱翠认得,就是赵强之前的狐朋狗友其中之一,最开始的时候俩人也就是约着喝喝酒吹吹牛,后来赵强开始去赌,跟这个胖子脱不了干系。
而且那天去小院里抢孩子的人之中也有这个胖子,他能是什么好人?!
朱翠脚步突然就顿住了,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赵强,你不是说就咱们俩一起远走高飞,换个城市踏踏实实过日子吗?你带上他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赵强已经走到船边把朱翠的行李袋扔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对她解释道:“是咱们俩远走高飞啊,主要现在警察到处都在找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要是有路子离开不带上他,人家也不能眼睁睁看我走,自己留在星城等着被抓,你说是吧。”
不等朱翠再思索什么,赵强已经快步走过来拉拽她:“行了,等船靠岸了,我们就和他分道扬镳,谁也不知道谁的去向,这样更加稳妥,免得一个被抓又牵出一个,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朱翠就这样被带了上船。
小船晃晃悠悠地驶离岸边,随着唯一的光亮渐渐远离,星城码头的岸边显得那样漆黑一片。朱翠就坐在船尾,定定凝视着那片深邃的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小院里。
因为宋时微需要卧床不能起身,沈淮序能照顾好自己和她就不错了,根本没办法腾出手来照顾孩子。所以小存希晚上都是由朱翠带着睡的。
今天朱翠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可能是受了凉感冒了,就把小存希丢给了周琴去带着休息。
这会儿刚过九点一刻,周琴才把小存希哄睡,谁知刚放进摇篮里,孩子就开始啼哭不止,怎么哄都没用。
她怕吵着其他人休息,只能抱着孩子去找朱翠,毕竟孩子是朱翠一手带大的,除了宋时微,也就朱翠能哄得住了。
“朱姐,朱姐!”周琴抱着孩子站在对门叫了两声,见久久没有回应,起先还以为朱翠是身体不舒服睡着了,正准备打倒回自己屋里时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啊,孩子哭这么大的动静,再加上她叫门,不可能不醒来的。就算朱翠身体不舒服起不来,也不至于一声不吭,难道……朱翠昏倒不省人事了?
这么一想,周琴连忙抱着孩子再次走到朱翠门口,没想到门只是用一张叠起来的纸塞着的,稍微用力一推就开了。
推门进去后,借着月光,周琴隐隐约约看见**鼓了个包,却又觉得不对劲,不像个人形。
“朱姐?”
周琴又喊了一声,一手捂着小存希的眼睛,一手拉开了灯。
果不其然,**并没有人,而是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假装被窝里有人的样子。
朱翠不是不舒服吗?这大半夜又是一声不吭地跑去哪儿了?
就在周琴抱着孩子在屋里发愣的时候,她的视线忽然落在门边的那张纸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好像是纸上是写了字的。
周琴把哭啼的小存希放在**,就走过去捡起那张纸来看。
因为这张**有熟悉的,朱翠的味道,加上朱翠又经常带着孩子,所以小存希一挨着枕头,闻着朱翠的味道,突然就有了安全感,立刻止住了啼哭。甚至在周琴看信的期间,他还打了个哈欠,隐隐有要自己睡过去的趋势。
而看完那张纸条的周琴却大惊失色,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朱翠把孩子交给她了,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朱翠肯定跑不远。周琴知道现在时间太晚了,不好去打扰宋时微她们,但是朱翠这个事情,她还真的做不了主!
因为朱翠不仅还欠着宋时微钱,而且是跟着赵强跑了的,赵强可是真真实实干了违法犯罪的事,还伤害了宋时微和小存希啊!
在周琴的呼唤声中,主楼一层的灯亮了。
沈淮序看向满脸慌乱周琴:“琴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朱翠走了,这是她留给宋老板的信。”周琴把信递给沈淮序后,就抱着再次睡过去的小存希回房了。
她走后,听到二人对话的宋时微也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沈淮序已经走到了床边:“时微,你自己看还是我来念?”
“我自己来看吧。”
宋时微拿过来一看,就见朱翠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页学生的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用铅笔写着朱翠要对宋时微说的话,虽然有不少错别字,但宋时微还是理解了朱翠要表达的意思。
朱翠相信赵强经历过这些事情后,会回归生活的本质,跟自己踏踏实实过日子。所以选择再给赵强一次机会,连夜跟他跑了,只留下一封信表达自己的歉意,还有对宋时微的感激之情。
‘宋老板,欠你的钱,我慢慢做工来还,按月寄给你。至于欠你的恩情,我来世做牛做马来还。’
看着朱翠努力用小学生笔迹写下的诚恳话语,宋时微苦笑一声,叹息着摇摇头。
坐在她身边的沈淮序一目十行,早就把信看完:“你怎么想?要不要报警找他们?”
“算了吧。”宋时微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倒不是我心软,朱翠说赵强要带她重新开始,踏踏实实过日子,肯定是做了打算离开星城。去了外地人就不好找了,而且他走了也好,他对星城的地形太熟悉了,抓他不容易。这段时间没抓到他人,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既担心他还惦记着怎么从咱们身上捞钱,又担心他狗急跳墙带人来报复。”
沈淮序用力地抿了抿唇,眉眼间都是不悦:“可是他害你伤成这样,我咽不下这口气。”
宋时微安抚地拍了拍沈淮序的手背:“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这段时间痛死我了。不过淮序,你要相信一个真理。人不作不死,赵强这种人从根里已经烂透了,就算这次暂时好转哄得朱姐跟他走了,要不了多久还是会再犯,你且看着吧,到时候肯定有天收他。”
……
夜色浓重,静谧的湖面上,两条小船忽然靠在一起停下。
船舱内,昏昏欲睡的朱翠听着外头的交谈声,于是起身准备走出去察看情况。
然而才靠近船尾,就听赵强鬼祟且不满的声音响起:“她就是年纪大了点,人和身段还是不错,最重要的是她能干,一个能顶俩,不管卖去做什么都不差!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媳妇儿,她娘家人都死光了,只剩我这么一个丈夫。你们把人带走,今后肯定一点风险都没有,再加点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