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一颗心猛地一沉,她手臂用了蛮劲,一把将坐在地上的赵强扯了起来。等到他歪歪扭扭地站起了,她的五指还紧紧攥着他肩头的衣服:“你又干什么混账事了?说啊!”

见她这个态度,赵强心里有点发憷,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说话啊!刚才不是还挺能嚎的吗?!这会儿怎么哑巴了?!”朱翠都顾不得自己现在是在大街上,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赵强越是这样,她心里不详的预感就越强,这种不安和猜想仿佛在吞噬她的血肉,让她变得无比绝望。

赵强目光闪烁了几下,硬着头皮拉开朱翠揪着自己衣裳的手,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口道:“还不是都怪你,一点生活费都不给我。你也知道的,我之前没怎么做过工,很多活都干不来。为了养活自己,我只能再去借点钱试试手气……”

听到这里,朱翠一口气堵在喉头差点没上来,眼前也阵阵发黑,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赵强活活气死!

她心里憋着一座火山,汹涌的情绪已经到了火山口,不发泄出来不行。她想用最难听最狠的话骂赵强一顿,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扼住了。她想打赵强一顿泄愤,却手脚却无力地颤抖着。

见朱翠半天没有动静,赵强厚着脸皮继续开口道:“你也知道那群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他们只给了我七天的时间,这个钱你要是不帮我还,我会被他们活活打死的!夫妻一场,你不至于这么狠心吧?就算你舍得我,你舍得他们再去找你老板闹吗?”

想到那天宋时微强撑着挡在她们面前的背影,以及她为自己慷慨解囊的样子,朱翠心里的愧疚被无限放大。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次欠了多少?”

听她这么问,赵强深知有戏,于是讪笑着伸出五个手指头道:“这次我收着了,加利息一起五百,还只有上次的一半……”

朱翠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她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神情仿佛疯魔了一样,嘴里失神地喃喃道:“还不起,我还欠着宋老板一大笔钱,这回就是把我卖了也还不起。这回不能再祸害宋老板了,你去死吧,我也活不起了,我们一起死……”

听清了朱翠嘴里念叨的话语后,赵强被吓得退后两步:“你……你还欠着你老板那么多钱呢,你要是死了,她找谁要去?”

是啊,六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朱翠这一辈子勤勤恳恳干活,虽然没挣多少存款,但也不欠谁的钱。这次负债欠了宋时微一笔巨款,要是不把这个钱还了,她就是死都不能安心去死。

趁着朱翠愣神的功夫,赵强目光落在她挎着的篮子上,见里面装了些过年过节才能买的好东西,心里立刻就有数了。既然她今天是出来采购的,宋时微肯定会给她一笔钱的。

“翠儿,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老板,你这回可真得好好想想办法……”赵强说着,手不老实地摸上了朱翠的裤兜,趁着她不注意,迅速把里头的钞票掏了出来。

看着手上两张大票和零钱,赵强眼珠子都直了:“嗨,你说宋老板一个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让你出来买个菜都给这么多?”

朱翠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立刻伸手就要去把钱夺回来:“你把钱还给我!这个钱不能动,这是宋老板要招待重要客人叫我出来买东西的!”

赵强哪里管她这么多,闪身避过后摆摆手一溜烟跑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困难,身上得有钱傍身,我先拿走了,你就跟你们老板说钱丢了,找她再要点儿!”

“你还是不是人啊赵强!!!”朱翠绝望地追到巷口,就见那个平时好吃懒做的男人一溜烟窜进四通八达的巷子里不见了人影。

她绝望地靠在墙上,泪水止不住淌了满脸。

一个小时后,小院里。

见朱翠脸色苍白,双眼红肿,两手空空还挎着个略显空**的篮子回来了,正逗弄着小存希的王雨连忙关切地询问道:“朱姐,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外头采买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好,也没买多少东西。”

闻言,朱翠脸上的泪水再次控制不住地汹涌起来:“宋老板交代的事我没办好,我不小心把钱丢了……”

她攥紧了衣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不得不咬牙开口道:“王雨,你能借我两百元吗?我先去把东西买了,不能误了宋时微的事。”

王雨立刻反应过来:“行,丢钱了没事,不是什么大事,朱姐你先别急,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等她从房里取了两百块钱折返回来,又意识到这两百块钱对于朱翠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于是又补了一句:“朱姐,咱们都是自己人,我知道你是一个人养着家呢。这两百块钱不急着还,你什么时候有了,就陆陆续续还一点。”

听着王雨说的贴心话,她塞进自己手里的钞票仿佛还带着温度,朱翠想说些什么,却捂着脸泣不成声。她一向是很有原则的人,哪怕是接零工的时候偶尔要饿几顿,也从不开口向人借钱。

现在却因为赵强的赌瘾,搭上了自己这么长时间攒下来的积蓄不说,还接二连三地欠下了巨额债务。朱翠是真的不想活了,可一想着欠宋时微的钱,还有现在欠下王雨的钱,她连想死的心都不能有啊!

“谢谢你王雨,这个是我工作上的失职,这件事……能不能请你别跟宋老板说……”朱翠恳求地看向王雨,早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想通了,先不说宋时微愿不愿意,也决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找她这么借钱去填赵强那个无底洞。

王雨没有多想,还以为朱翠是怕宋时微会责怪她,或者对她的工作能力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点点头道:“工作中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了,朱姐你别怕,我不跟嫂子说就是了。”

仅仅是因为丢钱的话,整个人至于看上去这么凄惨吗?看着朱翠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王雨心里却总是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看不明白。

眨眼的光景就到了下午五点多。

宋时微下班回来时,身边还跟了一个三十多岁左右,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

“这是过来试岗的新保姆琴姐。”宋时微特意让琴姐先去微阳服装厂等她下班了一起回来再做介绍,就是怕没个解释塞个人过来朱翠会多想,到时候影响她的心理和工作状态。

“朱姐,虽然你很能干,一个能顶俩,但王雨很快就要生了,到时候洗衣做饭打扫一堆杂活不说,你还得照顾家里这一老两小,肯定是忙不过来。所以我给你招了个帮手,这是琴姐,她今天第一天过来试岗,对活还不太熟悉,你辛苦一点带带她。到时候琴姐要是能留下来,你们再看着分工,好给彼此减轻一些工作量。”

听着宋时微的话,朱翠只是强颜欢笑,表情有些麻木的点点头:“放心吧宋老板,我会好好带她的。”

吃过晚饭后。

宋时微抱着小存希,忍不住看向厨房,只见朱翠正尽责认真地带着琴姐一起干活,只是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僵硬,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宋时微也没有过度去解读朱翠的情绪,因为该解释的她已经解释了。其实将心比心的想一想,突然多了一个人跟自己同岗位,让人有危机意识,觉得不自在也是正常的。

……

转眼就到了杨阳带张旗云回来的日子。

朱翠带着琴姐一起去帮着饭店员工送酒菜过来,家里则由王雨和谢家奶奶看着,宋时微穿着体面准备去火车站接人。

“时微!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谢自强的声音,宋时微心里一惊,谢自强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还以为今天这个日子……谢自强会在他的厂里避着呢。

等宋时微转头看去,就见谢自强一身西装革履,整个人显得挺拔又秀气。然而尽管穿得意气风发,可他的眉眼之间满是苦涩:“我跟你一起去火车站吧,多一个人去接人,会显得更重视客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