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从没见过这样的朱翠,一时间也被吓住了。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赵强对于朱翠的性格早已了如指掌,别看她在他面前是逆来顺受的,在外面做小工的时候,朱翠可是个底线很足的厉害泼辣角色,那些工头谁都不敢占她的便宜,克扣她的工资。

这一刻,赵强对于朱翠的话深信不疑,觉得她会说到做到,于是连忙讪讪应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去赌了,行不?”

朱翠紧紧攥着的拳头终于慢慢松了:“我就只相信你这最后一次。”

惦记着自己还在上班时间,小院里还有活没干完,朱翠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转身就要离开。赵强连忙伸手去拉她:“翠儿,既然债还清了,我也能回家住了,那你再给我点钱呗?不然……我这段时间怎么吃饭?”

一提起这事,朱翠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的债是还清了,我因为你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宋老板打工慢慢还,你自己借了多少钱,利息多高,自己心里有数!”

说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赤红着眼看向赵强:“我每个月所有的工资都交给你了,现在还因为你欠了宋老板一千块钱,需要给她做工两年才能还清。总之我在那边包吃包住没有花钱的地方,我是不好意思欠下这么大一笔钱还找她要工资,所以你以后就别惦记着我养你了,自己去找份工做吧!总之在债务还清前,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了!”

朱翠这次学聪明了,她没有提自己有四百块钱存款,只欠了宋时微六百块钱的事。否则让赵强知道了她的真实收入和负债,指不定心里还怎么算计呢。

因为这次的突**况,朱翠心里感激宋时微,也觉得她让自己单独搞个存折存钱,以备不时之需是最明智的建议。所以这个秘密和这份存折,朱翠死也不会让赵强知道,否则还会和从前一样,都给他挥霍了。累死累活一辈子,到老了却一分钱都没攒下,还要跟着他过缺衣少食的日子!

看着决绝离去的朱翠,赵强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因为自知理亏,既不敢去追,也不敢出声阻拦,只能一脚踢烂了老寡妇家的酱菜缸撒气。

……

小院里。

宋时微温柔地哼唱着童谣,已经把怀里的小存希哄睡了,见朱翠回来,下意识关切道:“怎么样?找着你丈夫了吗?”

“找是找着了……”朱翠愧疚的低下头,“宋老板,我来你这里活没干多久,倒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家那个男人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还因此找您借了这么多钱……”

听她这么一说,宋时微知道朱翠这是又原谅她丈夫赵强了,于是垂下眸子敛去眼底的情绪:“没关系,朱姐,你是个踏实人,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信任你。所以别想太多,你先安心工作吧。”

朱翠感激地应道:“哎,宋老板,我一定帮您把小院打理好,把这里的人和孩子照顾好!”

“我相信你。”宋时微不置可否的微微扬起下颌,“大家都说呢,你朱姐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闻言,朱翠腼腆的笑了笑,立刻马不停蹄的去找活儿干了。

看着她的身影,宋时微眸光有些复杂,转身就走进了主楼。把小存希放在摇床里后,她在书桌前一阵翻箱倒柜,终于找到当初那个劳务所工作人员的电话号码。

“你好,我这里需要再招一个住家保姆,要求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五之间,手脚麻利,有照顾小孩和老人经验的……”

宋时微冷静而直观地说完自己的要求,虽然朱翠这样的保姆确实很讨喜,也很难找,但她必须要做两手准备。经此一事后,哪怕要多给一个人的工资,她也必须招一个随时能替补朱翠位置的保姆。

原因无他,宋时微心里忌惮朱翠那个赌鬼丈夫,不希望小院里再添什么危险和隐患。毕竟这人一但陷入了赌里,就不会再有人性了。

她才挂了电话不久,小院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沈云亭着急忙慌地冲进院子里:“王雨!嫂子!你们没事吧?!”

宋时微看了眼被吓了一跳而皱起眉头的小存希,正准备起身出去迎沈云亭,跟他说没什么事,就见另一道身影更快她一步。

是怀孕七个月的王雨,一听见沈云亭的身影,尽管身子已经很重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快步走了出来,她满眼惊喜的看着沈云亭道:“云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等沈云亭说话,站在门边的宋时微就无奈接话道:“我后来跟你哥报了平安,跟他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哥怎么还是把你叫回来了?”

“嫂子,我哥也跟我说了没事了,只是说他和铁军不在家的时候让我多回来看看,是我……”沈云亭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随即满眼深情地看向王雨,眼神最终又温柔地落在她的小腹上,“我放心不下王雨,怕她怀着孕受了惊吓又不好意思跟你们说,我就紧急请假回来陪陪她。”

宋时微长长的‘噢’了一声,随即了然地点点头道:“明白了,这是想老婆孩子了。”

看着王雨通红的脸颊,宋时微又凝着沈云亭笑着打趣:“看来你和淮序不只是脸蛋和气质有几分相像,就连疼老婆这点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沈家的传统,将来我们存希会不会也是个老婆宝男。”

“老婆宝男?”王雨被说的又害羞又好奇,“嫂子,什么是老婆宝男?”

宋时微哈哈一笑:“所谓的老婆宝男,就是爱老婆,疼老婆,黏老婆的男人。一切都听老婆的话,没了老婆活不了。”

对于这个词,王雨听得新奇:“云亭好像也没有这样……”

她话音还没落,就听沈云亭接话道:“嫂子这么说也没错,我什么事都听老婆的,没了老婆我活不了,那我就是老婆宝男!”

见他一本正经地复述了宋时微的话,还对自己的肯定的点点头,宋时微和王雨忍不住对视一眼,两人都强憋着笑,连脸都憋红了。

就在此时,伴随着自行车的车铃声,邮递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时微在吗?收一下首都来的信!”

这是杨阳又写信来了。

宋时微心里惦记着她呢,连忙快步走出小院去拿信:“这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小哥今天怎么回事,从前从没见你这么晚来过。”

邮递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上午其实来过一回的,你家里好像有点事……我就没敢叫你,只能先去送别的地方了。”

闻言,宋时微立刻明白了。

原来这邮递员上午就来过一回了,只是恰好碰见那群地皮流氓上门催债打砸,所以没敢送信,只能这个点再来看看情况。

“小哥,你倒是挺实诚的。”宋时微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老实的有趣,忍不住笑了笑。

邮递员挠了挠后脑勺:“我是接的我爸的班,在上岗前我爸就给我说了规矩,要想干好这行,有两个绝对不能动摇的原则。第一不能偷懒,当天的信件,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当天送完。第二不能对收信人撒谎,为什么信送迟了,信件是不是丢了,都要老老实实交代。”

宋时微再看向邮递员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了:“小哥,你父亲说的没错。你是个有原则的人,包括我在内的,这片区域所有的人,都会非常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