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里越是不舍,时间过得就越快。
临走前,宋时微几乎把这次来首都带的所有钱都交给了沈淮序:“你就收着吧,反正我车票已经买好了,再没别的需要花钱的地方,身上留二十块钱路上买点吃的已经足够了,这样我在火车上还能睡得香一点,不用担心睡过去了被扒手把钱摸走。”
沈淮序喉头滚了滚,扯出几张大票就要塞给宋时微:“不管怎么说,出门在外还是多备点钱比较好,万一路上有个急用呢,二十块钱就是个饭钱,不保险。”
宋时微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沈淮序,现在是我回家,你留在首都治病!除了食宿你可还有医药费要给,你也知道出门在外还是多备点钱比较好啊?你还准备把大票都给我?万一要是钱不够了,我就让老爷子把你扫地出门!”
不等沈淮序再开口,宋时微哼哼两声,干脆不管他了,而是转头对着罗铁军道:“铁军啊,微阳服装厂不能一直没人管,我必须得回去了。淮序就麻烦你了,我办公室的电话你记着吧?不管胡老爷子他们打算怎么治疗,你都帮我盯着他全力配合,药也用最好的,不用担心价格的问题。要是钱不够了,就只管给我打电话。”
罗铁军仿佛接到了一个很重大的任务,立刻就站直了,整个人显得笔挺不少:“放心嫂子,我会好好照顾沈哥的,一切以他的康复为重!”
听他这么说,宋时微彻底放心了。她感激地冲罗铁军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胡老爷子告别过后,就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宋时微必须顶着头顶的烈日赶去火车站。
也不是没有大清早的票,那时候走要凉快一些,但宋时微就是想多陪陪沈淮序,才特意选的下午两点半的火车票。
就在宋时微跟众人挥手告别,准备离开胡老爷子家的时候,沈淮序却忽然把她叫住:“时微,等等。”
看着沈淮序被罗铁军一步步推着走到自己面前,宋时微还以为他这是临别之际直男开窍了,准备说点煽情的话好好告别一下。
结果下一刻,就见沈淮序从背后摸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蒲扇递给宋时微:“天气太热了,带把扇子。而且外面太阳大,用这个可以遮阳。”
……
短暂的静默过后,宋时微伸手接过了沈淮序手里的扇子:“好,你有心了。”
虽然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但至少,他心疼她的这份心是真的。
一旁的胡老爷子冷哼一声:“臭小子,居然把我煎药的扇子摸走去借花献佛了。待会没这么热了再去给我买一把回来,否则明天早上连药都不给你煎!”
“好的老爷子,那我现在就给你买,顺便也送送她。”面对说着孩子话的胡老爷子,沈淮序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认真。
宋时微抬头看了看天:“淮序,外边太热了,要不你还是等太阳落山了再去买吧,不用送我了。这里到火车站有好一段路走呢,你现在不方便,铁军推着你打个来回太辛苦了。”
她委婉的劝告令沈淮序不由得浑身一震。
对啊,去送妻子是他这个丈夫的职责,想去送她也是自己的意愿。可是他现在没办法自己独立行动,全靠罗铁军发力推着他走,他的这份执拗太过自私,只会让别人代替他受罪。
“那好吧。”沈淮序垂眸掩盖住眼底的黯然,“那你一路注意安全。”
虽然他情绪掩藏的很好,但宋时微太过了解他了,还是一眼就识破了他的颓废。于是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用双手捧起沈淮序低下的头颅:“没关系的。我相信你,也相信胡老爷子和周医生,说不定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可以自己向我走过来了。”
离别的情绪太过于伤感,宋时微自己都快要抑制不住哭出来,于是故作轻松地扯出一抹笑:“好了,再跟你们聊下去我都要误车了,我真的得走了。”
说完,宋时微就快速地转过身离开了胡老爷子家。
在长长的胡同里,她的双眼早已一片模糊,哪怕用力地抬头望向天空,也在沈淮序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的流下了不舍的泪水。
……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从月台出发,坐在窗边的宋时微目光仍然定格在窗外。
她还记得来时的情景,那时候的自己和沈淮序,是怀着怎样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现在走的时候变成了她一个人,对于她和沈淮序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这就是希望的开端。
想到被留在首都的沈淮序,宋时微又不自觉的一阵鼻酸,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从一个女强人变成了一个黛玉一样的,多愁善感的女人。
宋时微用力摇了摇头,把脑袋里多余的想法和情绪晃出脑海。她斜着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纵即逝的风景,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然后缓慢地睡了过去。
两天的绿皮火车,宋时微除了吃就是睡,突然很怀念现代时候的飞机和高铁。因为绿皮火车的折磨不仅仅在于腰酸背痛,还吸走了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魂魄一样的头昏脑涨。
迷迷糊糊之际,宋时微听见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拿着喇叭在吆喝:“星城火车站马上就要到站了,在星城下车的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牵好自己的小孩!”
一瞬间,宋时微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再加上想到家里的奶娃娃,她从未如此迫切的归心似箭。
出了火车站,她用最快的速度往家赶去。离家越近,宋时微的脚步就越快,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丝毫看不出是个坐了两天火车的人。
才走到小院门口,婴孩欢快的笑声就传入耳中,仿佛能治愈世间所有的阴霾。
“小存希!”
正被朱翠抱着在院子里玩耍的胖娃娃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连手里的拨浪鼓都丢在地上不要了,立刻转头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看见宋时微的那刻,孩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好像是难以置信,又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知道她扔下行李袋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并且朝他伸出手:“怎么好像不认识妈妈了?让妈妈来抱一抱好不好?”
确认过眼神,自己没有认错人。小存希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兴奋地裂开嘴笑了,用力挥动着双臂直往宋时微怀里倒:“啊呀!”
他虽然还不会说话,也不会叫人。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他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