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寒凉。
窗外寒风簌簌的响,沈淮序坐在**,尝试着用左手去拨弄**的象棋,然而任由他如何使劲,左手就是软绵绵的往下耷拉。
尽管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努力和尝试,但他的整个左臂包括左手还是没有知觉,当初医生就说了,他的左手臂留下来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美观性,至少单从外表上看起来,沈淮序还是个正常人,但长时间不使用的话,还是会萎缩,跟右臂的大小不一样。
大冷天,沈淮序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可他仍然在跟自己较劲,不肯放弃。
突然,房间门被推开。
他抬眸望去,就见宋时微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沈淮序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紧拧着眉:“怎么是你来端水给我洗漱?云亭呢?你才出月子没多久,怎么可以……”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宋时微低头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云亭照顾了你这么久,也该休息了,这段时间他虽然都在小院里,但都没怎么好好陪过王雨。”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这个月子我坐好了,现在恢复的也很快很好,这盆水又不重,以前都是你给我打水,现在我给你打水怎么了?”
宋时微温柔的话语顿时抚平了沈淮序心底所有的情绪,他张了张唇,却终究没说什么。
就静静看着她把毛巾放在盆里打湿,然后轻柔而又仔细地替他擦拭身体,擦完一圈以后,宋时微又拿来一个热水瓶,往盆里加了不少热水:“淮序,我把水温提高一点,待会给你擦左边身体,我听说有个人双脚也是没知觉,然后他家里人有一次倒水给他泡脚忘了兑冷水,他被高温一刺激,当场就有知觉了,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呢。”
橘黄色的灯光下,宋时微的侧脸静谧美好,她是笑着说的,温柔而诙谐的描述让人也跟着舒展开眉眼。
沈淮序满眼温柔地凝着她的侧脸,就见宋时微再次把毛巾浸到了盆子里,氤氲的雾气顿时往上升腾,把她的脸都熏红了一片。
宋时微却像是没察觉一样,等到毛巾被浸透了,就伸出两根手指去捏毛巾的角角,明明烫的手受不了,却在沈淮序面前装作没事人般,咬牙别别扭扭地去拧毛巾。
难怪她今天没让沈云亭来帮忙,而是亲自打水过来给他擦身体。
这种烫水里拧毛巾的活儿,就跟上刑似的,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沈淮序喉头上下滚动,眼底盛满了水汽:“时微……”
“好了!我先给你擦腿,要是哪里有知觉你要及时告诉我哦!”宋时微被烫的脸色都发白了,却还强颜欢笑着去给沈淮序擦拭身体。
她的所有坚持看在沈淮序的眼里,更加坚定了他要站起来的念头。
无论将来求医和复健的过程中要经历怎样的磨难和痛苦,他都绝不退缩!
此时,宋时微看着沈淮序被擦红的腿,小心翼翼地抬眼问道:“痛吗?”
沈淮序不敢看她失望的表情,垂眸淡淡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种事情肯定要坚持的,要是一次两次就有效果了,那还要医院,要医生干嘛,你说对吧。”宋时微嘴上打着哈哈,语气中却满是苦涩。
“嗯,你说得有道理。”沈淮序点点头,无比配合着她。
——‘唔啊。’有些伤感的气氛瞬间被软糯的婴语打破。
“看来小存希也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沈淮序看向床边摇篮里的孩子,白嫩嫩,肉嘟嘟,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别提多可爱了。
宋时微闻声也看向摇篮,心里顿时被软成了一滩水:“小存希,你是不是真能听懂啊?那你以后可别什么都听妈妈的,将来成为妈宝男,我就成了恶婆婆。”
“妈宝男?”伸手逗弄孩子的沈淮序动作一顿,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语,于是好奇地看向宋时微,“妈宝男是什么?”
“额……”反正沈淮序知道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跟他解释一下也没什么,宋时微大大方方地给他科普道,“妈宝男就是什么都听妈妈的,自己没有主见,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我听我妈的,我去问一下我妈的意见,比如他要和一个女孩儿出去约会,吃什么,玩什么,晚上几点回家,都要按照他妈妈给他立的规矩来。”
沈淮序听了直发笑:“还有这样的男人?真有意思。”
“将来生活条件好了,二三十岁还没断奶的妈宝奶可多着了,所以我才说,我们小存希以后不能太依赖妈妈了,要像爸爸一样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行。”
在宋时微温柔的嗓音中,沈存希奶奶地打了哈欠,沈淮序见状连忙伸手去拍孩子,看着奶娃娃缓慢地,轻轻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沈淮序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宋时微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得一暖。
在这样的生活面前,任何的苦难都算不得什么了,因为他们一家人还幸福的团聚在一起。
……
冬去春来,杨柳吐绿,微暖的春风吹绿了一望无际的麦田,也吹着了一池碧绿的河水。
小院里的众人以及季时礼顾丽珊都在这个周末聚在一起出来踏青。
过了一个年,他们这群人里面添了两条新生命,也发生了不少令人唏嘘的事情,此刻在温暖的春风下,阳光下,过去的时光,过去的事情仿佛都被抛之脑后了。
此刻柔软的草地上,有两个孩子‘阿巴阿巴’的交流声,有含笑的交谈声,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时微,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上一次放风筝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感觉过去了好多年。”杨阳手里拿着一只蝴蝶风筝,眼里全是缅怀。
宋时微看向沈淮序和孩子,似乎有些放心不下。
“你去吧,我可以看好孩子的。”沈淮序扬了扬经过这段时间锻炼越发灵活的右手,示意宋时微安心。
“那好,我去玩一会儿就回来,你有事就叫我。”宋时微笑道。
草地上,杨阳和宋时微肆意奔跑着,春风拂过她们的发丝和脸颊,也吹起她们的裙摆,美好的就像是一副画卷般。
宋时微跑了好一会儿都没把风筝放起来,于是气喘吁吁地停下:“杨姐,我不会放风筝,你来吧,我帮你在后头举着跑。”
她话音才落下,就听小存希嘹亮的哭声响起,作为母亲,宋时微本能地回头看去,就见小存希一边哭一边直蹬腿,看起来是饿了。
而沈淮序正单手操作给他泡着进口奶粉,立在草地上的奶瓶本来就不稳,沈淮序一手要从热水瓶里倒温度刚好的热水进去,根本没有办法去扶,被水流冲的摇摇欲坠的奶瓶看得人触目惊心。
果然下一刻,就见奶瓶歪歪扭扭地倒在了草地上,奶流了一地。
沈淮序连忙把热水瓶立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察觉到宋时微的目光,他也迟疑地看了过来,含着水雾的眸子里满是愧疚,仿佛无声地在对宋时微道——
对不起,我尽力了,可还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