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楼梯间里沈云亭一路朝下狂奔时‘咚咚咚’的脚步声,宋时微哽着嗓子大声喊道:“沈云亭!你再跑信不信我从这里跳下去!”
宋时微的高喊声在楼道里回**起来,她的恐吓果然有用,沈云亭杂乱慌忙的脚步声骤然停了,楼道里死寂一片。
尽管看不见楼下的场景,但宋时微也能想象得到,他此刻一定停在某个台阶上,和自己一样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宋时微强行抑制住语气里颤抖:“沈云亭,我看你们兄弟俩能瞒我,躲我到什么时候!你马上给我上来!就算你跑了,沈淮序跑不了,大不了我就豁出去了,一个一个病房的找!”
尽管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宋时微,但沈云亭也清楚她说得对,从自己被她看到的那一刻起,这些事情都瞒不了了。
听着宋时微愤怒到过激的语气,他也怕自己再躲下去,她真的会出什么事情,只得硬着头皮龟速走上楼。
看见沈云亭的那刻,宋时微用力抿了抿下唇,强行将委屈和愤怒的泪水憋回眼眶:“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分钟后,烧伤科的走廊上。
沈云亭靠着墙,紧紧抱着手里的黄盆子,手里捏着毛巾,看起来有些扭捏。
而在他对面,宋时微笔直站着,一脸决然地盯着沈云亭,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嫂子,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吧。”沈云亭害怕她待会听到真相以后会支撑不住。
宋时微面色沉沉,语气也极其肃厉:“不用,你要是还拿我当嫂子,就马上给我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沈云亭指尖抠了抠黄脸盆,低声缓缓道:“前天晚上烟花厂爆炸了,我哥带人去支援,他负责压制爆炸仓库的火势,不让大火继续蔓延,嫂子,你也知道我哥的性子……后来仓库那边又发生了一次小爆炸,我哥为了保护其他人……就受伤了。”
说罢,沈云亭还怯怯地抬眼看向宋时微:“嫂子,哥昏迷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能让你知道,怕你动了胎气,到时候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所以……”
宋时微闻言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一起瞒着我,骗着我?你知不知道那种被所有人瞒着,感觉天都塌下来了,而自己却什么不知道的感受?!看你们一个个配合的这么费劲,我都要怀疑自己成为烈士家属了!”
闻言,沈云亭心虚的垂下眸子,不敢再说一句话。
其实宋时微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沈淮序的意思,怪不得沈云亭,所以语气又缓和了几分:“所以淮序的伤势到底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沈云亭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在宋时微锐利的注视下,才缓缓开口道:“嫂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听完这句话,宋时微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蓦然收紧,她喉头一阵发紧,想回应沈淮序的话,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微微仰起头,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示意沈云亭继续说下去。
沈云亭喉头上下滚动了几番,旋即低声道:“哥他……身上不止有烧伤,还被楼烧塌时掉下来的墙体砸压了半边身体……所有的医生都说,他的左半边身体,尤其是左臂和左腿,不可能再恢复了……也不能再继续留在部队。”
那样意气风发,丰神俊逸的男人,以后大概率要成为一个只能卧床的残废,瘫子,任谁都接受不了。
所以……沈淮序不肯让宋时微知道这件事,或许不仅仅是害怕她出事,也想为自己留住最后的尊严。
因为对于他来说,如果从此以后成为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残废,拖累宋时微和孩子,那他倒不如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
宋时微虽然还没见到沈淮序,也没跟他说一句话,但已经把他的心思摸了个透彻。
因为这个世界上,她是最懂他的人,他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而一想到沈淮序瞒着她,独自承受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宋时微的心快要裂成两半了,像是有人在硬生生地用一把利刃将它切开,血淋淋地摊在面前,疼得她站都站不稳。
豆大的泪珠从宋时微苍白而憔悴的脸上滚落,半晌,她才嘶声道:“淮序醒了吗?他在哪个病房?”
“他只是伤到了左半边身体,脑子没什么影响,昨天就醒了……”沈云亭说完,又迟疑且为难的看着宋时微道,“嫂子,我知道自己拦不住你,但是我哥他现在可能没办法接受和你见面……他毕竟是个男人……”
“万幸,还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算……他这辈子都要在**度过,至少我们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宋时微喃喃自语着,神情哀伤而空洞。
感受到沈云亭悲痛而关切的目光,宋时微终于回过神,颤颤抬眸回望沈云亭:“我这段时间都想亲眼看着他,不过你放心,在他心里接受自己变成这样的现实前,我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你们在他面前,就继续装作我还被瞒着鼓里。”
说完,宋时微就凝着沈云亭定定开口道:“你快进去吧,别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待着,待会……我会躲在窗口偷偷看他,你别拉帘子。”
“好。”沈云亭低低的应了声,拿着盆子走进了最中间的一间单人病房。
看他走进那间单人病房,宋时微的心脏停了一瞬,难怪……刚才她挨个房间查看的时候,路过这间病房时,仿佛有心理感应一样,心脏沉甸甸的。
她缓缓迈开腿走到病房的门边侧身站着,转头去看里面的情景。
此时的病房内。
见沈云亭拿着东西回来,沈淮序语气微弱:“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什么事吧?”
“没事,刚才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有个大爷需要帮忙,我就顺手帮了一下。”沈云亭含含糊糊的搪塞道。
“噢。”沈淮序没看出他的异样,而是继续发问,“你嫂子……最近有没有打电话到部队里去?”
提到宋时微,沈云亭身体猛地一僵:“没有,嫂子知道咱们过年忙,回不去,怎么会打电话去部队。”
“嗯,也是。”沈淮序点点头,目光空洞而落寞。
沈云亭说的话的确没什么毛病,也合理,但沈淮序做梦也想不到,宋时微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更何况还有那个预言般的梦。
这头沈云亭刚把洗脸盆和毛巾归位,一转身就见沈淮序的脸色似乎有异样,于是连忙关切地问道:“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我去叫医生吗?”
“没事,我……”沈淮序脸色铁青,忍不住打了个寒碜。
沈云亭一愣,忽然想到沈淮序好像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大小便问题,再加上沈淮序受伤后心不在焉的,也不怎么关注自己的出入,刚才却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去这么久,估计是憋了好久在等自己回来。
“哥,你是要上厕所了吧。”沈云亭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是大的还是小的?”
沈淮序紧抿着唇,许久没有回话。
终于,他认命般开了口,嗓音细弱蚊蝇:“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