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早在宋时微说出看守所的时候,就已经把脸贴在了听筒上。

现在听说谢自强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了,一颗心瞬时不上不下,眼泪从眼眶奔涌而出。

她此刻终于明白,那封信是谢自强从看守所里寄出来的!所以才会骗她说自己另外找了心上人,劝杨阳另寻良人!

听着身旁杨阳隐忍的啜泣声,宋时微不由得担心地蹙起了眉头。

如果是进了看守所,那性质应该已经定了,谢自强的事情可就不好插手了。

可尽管如此,宋时微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对季时礼说道:“季总,他这个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闻言,季时礼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

“季家也就在首都和星城发展的比较好,其他地方……虽然有认识的人和资源,但恐怕鞭长莫及,我会联系那边的朋友,试试看有没有办法,但是人已经进了看守所,我们能做的,最多就是让他早点出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闻言,宋时微无声地叹了口气:“谢谢你,季总,在这件事情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打点花钱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们说,这个钱不能让你来出,真的很感谢你。”

听着她接连的感谢,季时礼眸光暗淡了下来:“宋时微,你和杨阳是我手底下的人,谢自强之前也为微阳服装厂做过贡献,这件事只要我知道了,就不会置之不理,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服装厂全权交给你们了,我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们。”

宋时微张了张嘴,却又知道季时礼不想再听她道谢,此刻竟然一时有些无言。

那头的季时礼沉声开口道:“宋时微,至少我和你还有杨阳,还是朋友,这件事我会去干预的,你们等我消息就好。”

说着,他那头就把电话挂断了,应该是急着去打听谢自强的事并且找人帮忙。

杨阳终于扑进宋时微的怀中,从开始的哽咽到后来的嚎啕大哭。

“时微妹子,我在星城待不住了,我要去找谢自强!也想去看守所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他是不是真心不想和我过了!”

听着杨阳崩溃到有些语无伦次,宋时微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好,杨姐,你想去,就买票过去吧,服装厂有我看着呢。”

回到小院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宋时微熄灯睡觉前,从窗口遥遥看了眼杨阳的房间,却见她那个屋子还灯火通明,显然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躺回**以后,宋时微也是辗转难眠。

其实谢自强出事,与她也脱不了关系,毕竟谢自强南下的钱,还有一笔宋时微的投资。

她虽然也在经商,却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则,更没想过谢自强会因为‘投机倒把’进了看守所,其中虽然不乏竞争对手在背后推波助澜举报他们,但时势和政策才是主要因素。

想到这里,宋时微睁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一阵惆怅。

次日。

宋时微堪堪睡了三四个小时,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起身去找杨阳,准备问杨阳什么时候出发,然而敲了半天门无声回应,宋时微推开杨阳的房门,只见里面已经人去楼空,桌上还放着一张字条:时微妹子,我走了,打算去火车站赶最早的车,你别担心,等我消息。

院子里传来谢家奶奶的咳嗽声,宋时微连忙将纸条塞进裤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谢家奶奶见她大清早从杨阳房里出来,伸头往她后头望了一眼:“小宋啊,杨家妹子呢?怎么没见人?”

宋时微看着年迈的谢家奶奶,心底一阵酸涩。

自从谢母去世,谢自强离家后,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谢自强入狱的事,绝对不能再让她知道,否则宋时微真的该担心,谢家奶奶的身体撑不撑得住了。

“谢奶奶,我们不是在办分厂吗?杨姐有事要出差一趟,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估计要大半个月。”

闻言,谢家奶奶了然地点点头,又不自主地感慨一声:“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们几个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说完,她又转身走进厨房,嘴里念叨着:“小雨该起来了,我得给她做早餐了,怀着孕呢,可受不得饿。”

宋时微眼眶顿时红了,说起来谢家奶奶能这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也跟王雨怀孕有很大的关系。

王雨是个好孩子,又从小缺失家人的爱,很渴望能有个长辈,为了哄谢家奶奶开心,还说要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认她当太奶奶。

谢家奶奶年纪大了,正盼着含饴弄孙,因为每天住在一起相互照顾的缘故,大家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了。

日子有了盼头,谢家奶奶也就振作了起来,在谢自强、宋时微和杨阳都不在家的时候,她和王雨相互照顾,早就比亲祖孙还亲了。

见宋时微还杵在外头,别过脸去强忍泪水,谢家奶奶佝偻着身子回头看了眼她,满脸堆着慈爱的笑:“奶奶不偏心,等以后你和杨阳生了,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有那个精气神,我也拿你们的孩子当自己的亲曾孙带!”

“好呢谢奶奶。”宋时微语气带着轻颤与哽咽,“您老一定会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来,宋时微匆匆告别谢家奶奶往外走。

回到办公室后不久,季时礼就打来了电话,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事情摸清楚了,他们做二手电器翻新的确盈利很高,几乎垄断了当地的电器市场,触犯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是被那些大商场和厂家联名举报的。”

想到年迈的谢家奶奶,宋时微一颗心不由得高高悬起:“那他要在里面关多久?”

因为筹办翻新业务的是谢自强,其他的都是被拉入伙的,一旦追责,那么他的责任一定最重,如果谢自强要在看守所里待个几年,这事儿就瞒不住谢家奶奶了,况且万一老人家有个什么,临了都见不到唯一的孙子一面,就成了两个人这辈子的遗憾。

终于,季时礼语气凝重的开口道:“那些要办他的人都下了本钱,是铁了心希望谢自强多关几年,这件事很棘手,我会派人去打点,理想点的话两三年,不理想的话,可能要五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