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李月婷还欲哭无泪,现下却是默然泪流,止也止不住。

好一会儿,李月婷才嗫嚅着缓缓开口。

“你何时见过,杀人害命,不治罪于幕后真凶、罪魁祸首,反而要治罪于一把刀的?”

“你怎知,那个小畜生就不是罪魁祸首?我看他就是贼心不死,想要打掉我们的孩子,让你与范致庸再续前缘!”

李月婷幽幽地谈了一口气。

“李州,这是我的事情!”

“可他杀得,也是我的孩子!”

李州陡然握紧了双拳,凶狠的神情几欲从眼眸中迸发而出!

李月婷看得出来,这一次,李州是真的对范容时动了杀心!

就像是她若真的要杀袁安衾,李州拦不住一样,如果李州痛下杀心要除掉范容时,李月婷也同样拦不住!

所以,权衡之下,李月婷再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州,我不动袁安衾,你也不许动时儿!”

“李月婷!你……”

李州伸手指向李月婷,激怒之下,手指都抑制不住的在发抖!

可即便如此,李州还是愤然按下手臂,咬牙切齿的说道。

“娘子,这件事,无论是我查也好,还是你想彻查也罢,只要有证据证明,袁安衾与此时有关,那你要打要杀,便是要活剐了她,我都绝不阻拦,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我无意偏袒袁安衾,还是那句话,任何人伤了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查!让我查!一切,都由我来决定!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李月婷忽然感觉,她就要劝不住李州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拉住了李州,戚戚然的央求道。

李州苦笑了一下,拉过李月婷的手覆于掌心,一下一下给她擦净手心的冷汗。

“娘子……我真的有些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在意那个小畜生,还是顾着范致庸,才对他再三忍让?但凡是与那个小畜生有关的事情,都会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

李州此言一出,李月婷的目光倏然望向了他。

李月婷眸色灰暗不明,看的李州心里面不由得咯噔一下。

旋即,李月婷出人意表的反问道,“我如今不慎小产,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你……李月婷,那可是我的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了这个孩子,也不需要研究什么《扁鹊神针·素问》的后半篇,我很快就可以恢复记忆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你……你怎么能如此想我?无论那个小畜生做什么,你都笃信他不会伤害你,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却始终不肯相信我?!”

李州心下绞痛,忍不住伸手扶住胸口,险些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李月婷也知道,她方才的话说的重了些。

但她意不在此,温柔的拉过李州的手,再次话锋一转反问道。

“所以,李州,你觉得……方才你说的那番话,合适吗?”

“不合适!确实……不合适!”

李州苦笑着嗟叹,心中不禁喃喃。

【瞧瞧,还是那么的睚眦必报,他不过无心提了一句范致庸,李月婷便要拿刀子扎他的心,让他也真真切切的疼上一疼!】

“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娘子,你且好生的养着,也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那……时儿呢?”

李州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在听到那个小畜生的名字时,再次恨不能想要杀人泄愤!

“还没死,昏着呢!”

“扶我去……”

“去什么去!也不看看你自己都什么样子了!”

李月婷说话间,扶着床榻便要坐起身,没成想,却被李州伸手一把按了回去。

“那……你能不能把他抱过来,让我看一看?”

“你就那么担心他?担心到不顾自己的身子?那小畜生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百般维护!”

“若换做是你……我亦会如此!”

“你拿那个小畜生跟我比?”

“那……你帮不帮我?”

“……”

李州瞪着李月婷,最后,还是拗不过她,愤愤然冷哼一声后,起身拂袖而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李州就抱着范容时重新回来,并将他放到了李月婷的身边。

李月婷拉过范容时的手臂,轻轻搭上了他的脉搏。

“果然!”

李月婷就知道,范容时当时的模样明显是失智发癫,一看就是中了毒才会如此。

不出她所料,范容时脉象紊乱,脉搏极浅,几乎是浮在皮肤之上,按之无根,脉跳极快,不能数清楚脉搏次数,此起彼伏。

这明显就是中了精神类毒物的脉象。

一般的精神类毒物都很难靠自身代谢掉,这也是为什么,李月婷这么急着给范容时诊脉、治疗。

“这小畜生为何会忽然发狂?”

“他中毒了!”

“他不是一直在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吗,怎么会中毒?”

“查!还有,去帮我把金针取来,快!”

李月婷撑着半个身子,为范容时施针后,又给她自己也开了两副药。

不慎小产后,体内污血排不干净,为了将恶露排净,方便后续调养,李月婷不得已给她自己下了重药。

入夜,李月婷疼的满身大汗,蜷缩成一团在榻上来回打滚。

看着她下身流出的污血,李州心痛如绞,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李州很想说些安慰李月婷的话,可是,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直到李月婷小腹绞痛的那股劲儿过去以后,整个人虚脱的昏睡了过去,李州才缓缓起身,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帮她清理了一遍身体。

李月婷这一觉就睡到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李州吓得都快按捺不住了,李月婷才再次醒了过来。

“娘子,你终于醒了!我已经派人去请空青先生了,算一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怎么还惊动我师父了……我的身子,我自己能……”

“能什么能?你但凡少逞能一点,都不会变成现下这副模样!”

李州心疼李月婷,激怒之下,不自觉的拔高了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