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孔梵知也不是傻子,相反,他洞若观火,又对李月婷视若眼珠子一般。

现下,李月婷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伤害,孔梵知那边儿也不好交代。

如此一来,他与李月婷的婚事,只怕真的会横生枝节,恐生变故。

于范致庸而言,这桩婚事多拖上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

若是从未得到过,范致庸倒也不至于如此诚惶诚恐、患得患失,可是,就在刚才,李月婷亲口答应了要嫁给他!

范致庸犹记得,他将李月婷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拥在怀中的感觉!

他真的经不起得而复失的折磨!

在此之前,失去孔令仪的痛苦,险些要了范致庸半条命,在此之后,他的一整条命都系于李月婷一身!

想到这里,范致庸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容我再想一想吧。”

“公子睿智,您对孔大小姐情深义重,想来,也不会忍心看她失忆离魂,变成一个神思恍惚、六神无主之人!”

“是呀……”

范致庸与周兮说完后,便去见了范容时。

“时儿,给岚儿抹除记忆一事,不妨缓上一缓。”

“嗯。”

范容时半个字也没有多问,闷声直接应了下来。

他的反应,倒是让范致庸有些意外。

“时儿,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爹爹狠不下心,我自然能够理解。”

范容时语气淡漠,一语中的,说的范致庸只能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说下去才好了。

“时儿,你这……”

“爹,我知道,最保险的办法便是,待松子糖嫁给你之后,再施最后一次祝由术。”

范致庸还以为,范容时这是放下了抹除李月婷全部记忆的念头,其实不然,他只是以退为进罢了!

这个小子,为了留住李月婷,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范容时一直低着头,发觉到范致庸未有回应的时候,抬起头看向他,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只一眼,范容时便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再次开口。

“爹爹,我说过,我不会伤害松子糖!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罢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之身。”

“时儿好坚决的心性!”

范致庸的感叹心有余悸,范容时却好似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似的,只顾自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范致庸满心踟蹰的时候,范容时再次开口。

“爹,前几日查账,我发现从靖海楼支出,用于西山药园的银两数目有问题。那个西山药园,怕只是个幌子。还有,李州从靖海楼支走的银子,是广盛钱庄发出的飞钱。”

范致庸闻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广盛钱庄是范家最主要的产业之一。

飞钱,则是由广盛钱庄发出的巨额银两汇兑券,凭纸券取钱而不必运输,钱无翅而飞,故曰“飞钱”。

“呵,广盛钱庄的飞钱流向,这个好查,看李州支取银两的时间,应该就是他离开这一个月的去向。至于这西山上的药园,还有李州二儿子失踪了那么久又被找回来这件事,我之前便觉得有问题,可又不好贸然调查。”

这若是让李月婷或是李州发现,范致庸在调查他们夫妇二人的产业,难免让人怀疑,他有觊觎之心。

不过,现下有了飞钱这条线索,倒是可以顺藤摸瓜,慢慢的追查。

庭芳小筑的日子悠然自得、逍遥自在,落花亦有情,流水亦有意,入眼皆雅景,入目皆风华。

就连时间,都好似要比外面过得慢上许多。

奈何,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边,范致庸正与李月婷正脉脉相对的时候,那边,李州却是暴躁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好不容易等来了魍魉的回信,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李州心急如焚,刚一回到御街别苑,又被迎面而来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的面容虽然略显憔悴,但却着实是个病西子。

她的眉目流转间,尽是娇弱妩媚,惹人怜爱。

行至且近,那女子飘飘下拜,柔声唤了李州一句,“峰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李州陡然怔住,看清来人后,这才放下了心防。

毕竟,在这个地方,知道他叫李振峰的人,是绝对不会,也不敢如此唤他的。

“你到了,这一路上长途跋涉,颠簸劳顿,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峰哥哥的人将衾儿照顾的很好,衾儿……咳咳……衾儿无碍。”

“你身子骨弱,一路从永州而来,还是好生休养为宜。还有,现如今,我化名李州,衾儿唤我一声兄长就好。”

“好的,兄长。只是,我到了已有半日,却未见长嫂的身影,不知……长嫂可是介意衾儿的到来,不愿见到衾儿?”

“娘子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出了一些纰漏,你且在这里先住下,不必忧心。待麻烦事解决了以后,我再让你嫂子为你医治。”

“好,衾儿给兄长添麻烦了,都是衾儿这副病骨不争气,累的爹爹忧心,现下又给兄长添麻烦。”

那女子说话间,满眼歉疚的婉转低眉。

“衾儿莫要这么说,袁伯父将你交给我,我自然有责任护你周全。而且,你承袭袁家血脉,实乃忠良之后,岂能自怨自艾。”

“嗯,衾儿知道,有兄长在,衾儿自然一切无虞。”

“嗯,去歇着吧。有什么需求,尽管与魄奴说,这里便是你家,不必拘束。”

“谢谢兄长。”

那女子莞尔一笑,盈盈一拜,而后,便带着侍女转身缓步离开。

华祭不解,疑惑的开口问道,“少主,属下不明白,您现下不是应该隐藏身份,韬光养晦的吗?为何又要将袁姑娘接到身边,她既知您的身份,又如此羸弱不堪,必将成为潜在的隐患!”

“祸福相依,不过尔尔!”

适才那名女子,名曰袁安衾,是永州大都督袁泽瞿的亲生女儿。

袁大都督共有三子一女,可是,他的三个儿子全都马革裹尸,为国捐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