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婷低头侧目,与孔梵知对视了一眼。

看得出来,孔梵知似是已经习惯了,面上出奇的平静,完全没有李月婷那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以前,亦是如此!岚儿,你还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现在打退堂鼓算怎么回事儿!走吧。”

长庚推着孔梵知,带着李月婷缓步走进了厅堂之中,除去老夫人以外,在座的人见到孔梵知的一瞬间,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孔梵行更是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迎着孔梵知走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听说你带着岚儿去了庭芳小筑,我以为你们会在那里多住几日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没有想到,我这刚一回来,便赶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趁着孔梵知和孔梵行这兄弟二人寒暄的时候,李月婷那探究的目光,一一略过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那位跪在地上,素未谋面的孔家四姑奶奶,孔令娴。

她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背影不住的抖动。

李月婷看不到她面上的神情,单凭这个背影,李月婷似是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绝望。

下一瞬,孔令娴抬头望向孔梵知。

“大哥……”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是做什么?起来吧,坐下说话。哦,对了,岚儿,这位是你小姑姑,扶你小姑姑坐下,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慢慢说。”

李月婷心中嗤笑一声,孔梵知这是与她摆上当爹的谱?

看在那么多人都眼睁睁瞧着的份儿上,李月婷难得没有驳了孔梵知的面子。

她缓步上前,俯身将孔令娴扶了起来。

“小姑姑,您先起来,初次见面,岚儿给您问好了。”

“岚儿?你……就是大哥寻回的沧海遗珠?是大哥的福气,也是孔家的福气。”

孔令娴惊讶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停留在李月婷的脸上。

李月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相较于之前孔家人看到她这张脸时的表情,孔令娴在惊愕之余,似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小姑姑说笑了,能够回来与父亲相认,是我的福气。”

李月婷扶着孔令娴落座,因为她与孔梵知的到来,厅堂之中的坐序顿时发生了变化。

老夫人与孔梵知并着坐在主位之上,其下便是孔梵行与李月婷,再来才是林氏和孔令娴。

“大哥,还是岚儿医术高明,之前就听说您病情大好,已然可以下地了。现下看来,当真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祖宗庇佑,自然,也是岚儿的功劳!”

“岚儿还真的是华佗在世!”

这话出自孔梵行之口,李月婷怎么听怎么觉得,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

联想到前几日,孔梵行差一点被她折腾到精竭而亡的那件事,李月婷忍俊不禁,低下头去,生怕被人瞧见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暗暗窃笑了一会儿后,李月婷莫名感觉到,似是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倏然抬起头,迎着那束目光看过去,只一瞬的视线相撞,孔令娴便难掩慌乱,下意识的别开了目光。

不过,很快,孔令娴便调整好了情绪,再次抬起头,迎着李月婷的直视苦笑了一下。

现下,李月婷可以肯定,刚才她没有看错,孔令娴在面对她的时候,心中确实是惶恐不安的!

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孔令仪是因她而死,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于心不安?

没容李月婷多想,孔梵知便问起了孔令娴。

“令娴,多年未见,不知你过得可还好?”

“不好……”

孔令娴满面痛苦的应了一声后,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面颊滑落。

下一瞬,她快速站起身,扑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地上。

“哭哭哭,丧门星,就知道哭!”

老夫人连问都不问,开口就骂。

孔梵知倒不急着开口阻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李月婷,没想到,她单臂搭在坐椅的扶手上,纤细白嫩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律的轻轻敲击着。

而且,李月婷微微蹙眉,看向孔令娴的眼神,俨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怜悯,更多了几分审视。

“令娴,一家人何至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岚儿,将你小姑姑扶起来。”

李月婷正有此意,她起身上前,扶着孔令娴的手臂微微用力。

“小姑姑,这里是你的娘家,是个可以站着说话的地方!”

孔令娴似懂非懂的看着李月婷,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被她给扶了起来。

“小姑姑,无论是什么事情,你总得先把话说清楚不是?不然的话,我们这些家人便是有心想要帮你,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是,大小姐说的是。”

孔令娴有些僵硬的坐了回去,整个人看上去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未及开口,眼泪便无法抑制的扑簌簌落下。

“前些日子,彦儿与张姨娘生的朗儿同在后花园玩,朗儿从树上摔了下去,断了一条腿,张姨娘认定了是彦儿害得,撺掇着相公,非要打断彦儿的双腿为朗儿报仇!若非我及时带着彦儿偷跑了出来,只怕不止是彦儿的腿,就连他的性命也要保不住了!”

李月婷听的有些动容,加之,孔令娴如泣如诉,悲悲切切,心里面刚刚萌生出的疑虑,也被遮掩了过去。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样的人,不堪为父,更不堪为人!”

李月婷愤然的叹了一句!

孔梵知莫名有种,似是被李月婷给指桑骂槐了的感觉,他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老夫人却是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的轻嗤了一声,而后,开口便骂。

“哼,贱人生贱种!你已经嫁给了赵峥,那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就算对你不好,那也是你的命,怨不得旁人!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样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若是传出去了,让我们孔家的脸面往哪放?”

“嗤!”

老夫人话音刚落,李月婷就满眼不屑的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