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婷缓缓站起身,正欲唤李州过来扶她,就再次听到孔梵知虚弱且愧疚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能……叫我一声……”

“我叫不出口!”

说完,李月婷转头看向李州,李州起身上前,扶着李月婷缓步走出了屋子。

孔梵知目送李月婷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眼前。

彼时,他的脑海中满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孔梵知已经记不清,他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那张脸,活灵活现的跃然于眼前。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儿,还有,比这个称呼更陌生的,是李月婷那毫无波澜、冷漠淡薄的眼眸。

孔梵知不禁在想,若当年他留下了这个女儿,养在身边的话,李月婷的性子,可是还会如现下这般孤清冷傲,淡漠疏离。

转念,孔梵知又很想知道,李月婷会如何大闹孔府?

他自问不是个强硬蛮横的性子,他的发妻更是温柔似水、娴静端庄。

谁又能想的到,他们夫妇二人生出来的女儿,竟然与其父母的性子截然相反,有着天渊之别!

午后的阳光迎面洒在李月婷的身上,笼罩着她的面,镀上了一层荣暖的余晖。

“娘子,你句句带刺,真不怕刺激到他?”

“他的求生欲绝非你能想象,这点小打小闹的顶撞,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他们夫妇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待到了祠堂,李州依着孔梵知所说,取出了那块锁片,转身交到了李月婷的手中。

“这怎么……只有半块锁片?那另外半块在哪里?族长那里?”

“这就得问孔大少了!不得不说,这个孔大少,还真的是……啧啧!”

李州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对孔梵知的感觉,只能啧啧两声,聊表无奈。

“怎么?你也不喜欢他?”

“我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个孔大少的性子,还真的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你说他粗枝大叶、心不设防吧,他知道将掌家信物一分为二,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即便他只剩一口气吊着,也能牵制住孔梵行不敢妄动。可你若是说他心思缜密、深谋远虑吧,他又让人害得妻离子散、命悬一线,毫无自救的能力!”

“他……凡人一个罢了!自然比不得相公你,既能风流云散,亦能卷土重来,即便绝地反击,也能运筹帷幄!”

“娘子,你这牛皮可是吹上了天!你说的,这还是我吗?”

“这就是我眼中的你!有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看到我那些小伎俩的时候,是不是总有一种看猴戏上蹿下跳的感觉?”

李州被李月婷的话逗笑,单手捧住他的面颊。

“傻不傻!若是说,连娘子的计谋都能算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那朝堂之上的那些人臣,还不如戏台上的猴子有智慧呢!”

李月婷轻声失笑,但她转念一想,怒极抬手打向李州。

“好呀,你骂我是猴子!骂都骂了,还弄得这么曲折迂回的,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娘子,这就是你多想了!为夫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让我再打两下!”

李月婷说打就打,她腰疼,身子不动,李州也不动,任由李月婷的粉拳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他就跟抓痒痒一般,但笑不语。

嬉闹归嬉闹,回到屋内,李月婷掩紧屋门后,就带着李州进到了空间之中查看李毅才的情况。

李毅才依旧昏迷不醒,李月婷的各种高精尖医疗器材也都用上了。

“毅才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吗?”

“有时间,我们就多与他说说话,或许,能够早日唤醒他。”

李州默然,李月婷这话,便相当于在说,她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日落时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眼看着乌金西垂,正是悠然惬意的时候,孔府内的一众人等,却是怒火中烧,又胆战心惊!

李月婷用半块锁片,将孔府内的所有主子,无论大小,包括范致庸,全部召集到了一进院。

至于李州,因为名分的问题,暂时不便露面。

不过,他挑了个最适合看热闹的地方,泡了一壶好茶,只等着好戏上演。

与外厅隔着一扇屏风,孔梵知斜倚在软枕上,细细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屏风后,药香缭绕,静谧安闲,屏风前,外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具尸体,其上盖着白布,看上去便令人毛骨悚然!

李月婷环顾一周,人都到齐了,她淡淡的冲着装扮成随从的华祭努了一下嘴。

当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被豁的一下子揭开,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一片哗然,尤其是后院那些色厉内荏的妇人,更是被吓得惊叫出声,跳着脚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向后退去。

李月婷面不改色的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唇边噙着鄙夷的嗤笑。

“这……岚儿,你这是做什么?”

孔梵行面色不善,压抑着怒气和心惊,转头向李月婷质问道。

话音落下,孔梵行的目光,不自觉的被李月婷端端正正放在桌上的那半块锁片吸引了过去。

他眼巴巴的盼了十几年,差点将整个孔家翻过来也没有找到的家住信物,没想到,现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孔梵行竭尽全力才控制住,没有伸手将那半块锁片占为己有。

“二叔不认识他们?”

“荒唐!我怎么会认识这些死人!”

“这些,便是当日扮做山匪,于西山作乱,欲要对一众学子不利的歹人!一个不落,都在这里了!”

“是他们?那……他们为何都死了?”

“因为他们该死!不杀了,难道还要留着过年不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想问的是,他们死都死了,你把尸身运回府摆在这儿,何其晦气!”

孔梵行端起长辈的架势,张口便开始说教。

“岚儿,你平日里骄横跋扈,肆意妄为便也罢了!毕竟,你流落在外多年,我们做长辈的,自是愿意多宠着你!可是,你的身为孔家的嫡长女,再怎么也不能如此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