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香气弥漫,淡若似幻,让人问了不由感觉到神清气爽。然而这后宫中的争斗,正是由这里开始。
坤十年八月初八,太子侧妃上官氏出嫁的轿子从未央宫驶出。上官婉儿的出嫁队伍由三部分组成,前面是乐师吹打,中间是公主仪仗,最后跟随的是未央宫中以前的宫女嬷嬷,奉皇后之命陪嫁。这是赐婚,嫁妆更是别样的丰厚。
道路两旁结出红绸,前面的嫁妆已经了进门,后面的嫁妆还在一点点外出。
将近五十的太阳很是浓烈,照射着整个南朝皇宫,让人感觉到一丝闷热,好比现在的人心。龙兰的肩舆紧跟着迎亲队伍出了未央宫的门,数日不见楚晓,不知他打探的怎么样了。
长乐宫外种满了合欢花白色的花瓣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犹如冬日的白雪。一个身穿粉衣的小宫女正在院中晒太阳。见龙兰到来,忙过来行礼。
“为何不把这合欢花瓣打扫干净?你们这些奴才真是越来越会偷懒了。”他走下肩舆,问了一句。
那小宫女道:“皇后娘娘说了,落花有意,莫要破坏了这种情趣。”她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睫毛如同两把小刷子一样浓密。白皙的脸上微微透着红润,可爱的如同刚刚成熟的苹果一般。
“母后可是在殿内用膳?”龙兰见这小宫女如此可爱,打心底里喜欢。
粉衣小宫女走在前面为她带路,回过头道:“娘娘在后院中,楚夫人同楚公子也在。娘娘说等公主来了便开宴,让公主也尝尝长乐宫新厨子的手艺。娘娘还说,此次虽然是太子殿下大婚,但是宫中规矩繁琐她便不去参加国宴,在长乐宫后院吃些家常便饭便可。”
龙兰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奴婢是刚刚到长乐宫当差,以前是皇上身边的浓墨宫女。”她回答的很是流畅,脸颊旁闪现出浅浅酒窝。
说话间便已走到了后院,长乐宫的后院有片竹林。竹子青绿自生香味,让人感觉这浓烈夏日的烦闷也减轻了不少。
张玉清见自己的女儿开心的样子便可以才想到上官婉儿已经答许,于是便问道:“她可出嫁了吗?”
龙兰笑了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楚晓,楚晓此时正坐在桌边吃一块松子糕点,于是便问道:“兰儿为何如此开心?”
龙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何时回来的?”
楚晓笑着答道:“今日一早便入京,入宫有一个时辰了。”
“可是找到了?”龙兰问道,莞尔一笑。
楚晓见她穿着宝蓝色公主装,雪白的皮肤弹指即破,阳光之下当真是美丽极了,于是痴痴的说:“找到了,然而却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霜儿见自己的儿子脸颊微红,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攻便是。”
“霜姨可是有什么办法了吗?”
张玉清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的道:“她哪里有什么高明的办法,肯定是想到了自己银幕山上的梅林阵。”
龙兰一听,眼睛一亮:“霜姨当真越来越像母后了,既然杀不掉,关起来也是一样的。至少,没有人出来可以帮他们了。”
楚晓见她如此聪明一点即透,嘴角挂上了一抹喜爱的笑。
南朝皇宫的东宫门前,两位侧妃的送亲队伍几乎是同时到达,乐师不停的吹打着,轿夫仪仗个不想让。
身穿绛紫色的隨嫁嬷嬷走到花轿边,挑起轿帘,“陆妃娘娘的轿子也到了门前,他们不肯让路,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先进。”
上官婉儿轻佻起遮挡在脸前的南珠,顺着挑开的缝隙向外望,一个与自己同样的送亲队伍也停在了东宫门前。她微微一笑,脸颊红润,细语道:“让她们先进去吧!”
那嬷嬷露出难色:“娘娘,若是如此想让反而会让人觉得咱们怕他,未进门先丢了气势,原是我们先到,如今却让他们先进吗?”他话刚出口转而一想,笑了起来,半响道:“奴婢明白了,日后定然会辅佐娘娘。”
坤十年八月初八午时,东宫太子大婚,上官氏以谦让为先,贤良淑德,得赐封号淑,明珠十串首饰一盘。以示嘉奖。
圣旨到的时候刚刚入夜,酒席刚刚开始不久,上官婉儿同太子龙芯一起跪于前面,身上的淡淡幽香薰满了整个大厅。
“你身上的味道同母后一样,”龙芯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站起来。见她脸上略施薄粉,容貌清丽,比往日更多了一份女人味。心中一动,为何以前从未发现她如此美丽。“这个味道正是孤所喜欢的。”
上官婉儿道:“母后教诲,嫔妃之间应以谦让为主,不可有嫉妒之心,婉儿一直紧急于心。”
龙芯见她依旧如同以前一样温顺,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数日前母后已经明确告知,她并非是监视自己。若是这宫中有人爱着自己的话,那便只有她了吧。
愣神之间,上官婉儿已经被嬷嬷扶着回房,留下的知识淡淡清香。
次日的清晨东宫便大吵大闹的,龙芯睁开眼睛已经不见身边佳人:“淑妃呢?为什么这般吵闹?”
小宫女挑开帐幔道:“陆妃娘娘一早便发脾气,淑妃娘娘前去劝解。不料,陆妃娘娘竟牵连淑妃娘娘一起说道。”
龙芯皱了皱眉,是自己疏忽,昨日竟然冷落了陆红衣,想来宫中定时大乱了。他忙穿上衣服向前殿走去。
陆红衣想来心高气傲,如今新婚之夜让她失了面子,她哪里会愿意?愿意为龙芯喜欢的是自己,如今看来眼前的女人也并非容易对付的角色。
大殿中忽然安静下来,上官婉儿被陆红离看的心中发毛,这个女子看来当真如传言一般冷傲。不知会怎样对待自己。
正想着,陆红离脚下一动,身影一闪。“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上官婉儿脸颊顿时红肿,五指印清晰可见。
殿中的宫女内侍吓的不敢出声,何曾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主子。
“红衣你在做什么?”龙芯出现在大殿之中,刚刚的一幕看的真真切切。
上官婉儿捂着热辣辣的脸颊,低声道:“殿下,婉儿无事。是妾身自己惹姐姐生气的,姐姐教训的是。”
龙芯心中略疼,关切的道:“让太医给你瞧瞧。”
陆红衣冷哼一声:“想来淑妃娇贵,我儿时练武受伤从不曾瞧过大夫,哪里在乎这一巴掌!”她依旧冷淡,看都不看龙芯一眼转身离去。
龙芯见她生气,忙追了上去,对于上官婉儿,心中更是愧疚。
大殿之中从新安静了下来,上官婉儿望着两人的背景心中一痛。然而,嘴角却似笑非笑的扬起了一道弧…………
后宫的恩宠原本就是一夕间的事情,即使当初的大婚之夜进了她的新房,然而如今,却在这一个月内从未踏入过。
长乐宫中依旧安宁,淡淡的檀香味充沛着整个宫殿。上官婉儿规矩的坐着,脸上不由得出现一种哀怨的神色。一个月,独守空房,这哪里让她开心的起来?
“若是将你的眼泪流给他来看,反而比自己藏起来要好。东宫向来无事,你没事就来我这走走,想必也没什么。”张玉清头发高高挽起,龙兰昨日刚刚出嫁,此时已经不住在宫中。长乐宫,忽然间便的空**了不少。
“儿臣知道。”上官婉儿淡淡的应道。
张玉清端起一盏茶递给她,“这茶明教红豆,难得一见的红色茶叶。”
上官婉儿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露出一个微笑:“的确是好茶……”茶味苦而后甘,似乎在暗示她一般,“母后,儿臣先告退,明日再来请安。”
张玉清笑道:“后花园的花应该开了吧!”
“嗯!”上官婉儿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长乐宫。
长乐宫外依旧是一片白色的合欢花,如同白雪一般!上官婉儿出了未央宫,一个粉衣小宫女便追了过来:“淑妃娘娘安好,皇后娘娘说,明日淑妃娘娘来时带些后院中的花比较好!宫中的香味浓后,如今应该换些清淡的!”
她听了,心中一亮。若是转换一下,她既然冷若冰霜,那自己不如便清丽脱俗。她直步走向御花园,身后跟着当日的隨嫁嬷嬷。那嬷嬷曾经是未央宫的老人,对于这十数年前的后宫争斗很是清楚,她走到上官婉儿身边道:“娘娘,恐怕你会意错了。”
“错了?”她望着嬷嬷,见她确定的点了点头,那张脸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皱纹,她的确很老。“崔嬷嬷,那我应该怎么做?”
崔嬷嬷穿着绛紫色的长裙,腰间一条比宫女腰带更繁复一些的腰带。佩戴有香囊,也算是特意恩典。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倒是不算很多,眼睛有些犀利,但却又深邃的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娘娘可知现在后花园中什么花开的争艳么?”
“此时九月,宫中一项种植的有桂花。”她淡淡的道,眼睛明亮。
崔嬷嬷继续道:“娘娘可是知道仙女花预示着什么么?”
上官婉儿缓缓的摇了摇头,“御花园中种植有仙女花么?”
“今年年初皇上便让花房培育了仙女花,仙女花预示繁衍,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崔嬷嬷满脸皱纹,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若是娘娘可以早些生下子嗣的话,那便是最好的时期。如今,不如早些去御花园中采些仙女花放在房中,保佑子嗣平安。想来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皇宫中的御花园此时香味浓郁,让人不得不留步欣赏金色的桂花。一株株桂花开得很是茂盛,桂花树上偶尔可以见到一些绑起来的黄色布条。宫内的品种自然很多,就算桂花也有很多种。黄色金桂,白色月桂,各种各样让人觉得仿佛置身香海之中。
“这不是淑妃么?”那冷冷的声音让人感觉窒息,陆红离带着宫女坐在凉亭中,面前放着一个翠花瓷瓶,瓶中插着黄金色的桂花。她依旧冰冷,见到上官婉儿只是一脸的不屑,毫无别的表情,甚至连通常宫中经常见到的微笑也不曾出现。
上官婉儿没想到在这能遇见她,出于礼貌她还是微微一笑:“姐姐也在啊!妹妹只是来采些花儿回宫,放在房中观赏而已。”
陆红离不再说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不料,她身边的小宫女却道:“太子殿下如今都在陆妃娘娘这里过夜,向来淑妃娘娘也是白费心思了吧!”
这话极是让人伤心,淑妃咬了咬嘴唇,半响还是未说出一句话。然而身边的小宫女却不满道:“淑妃娘娘已经怀上太子子嗣,不久便会升为正宫,我瞧陆妃娘娘还是毫无动静吧!有时候,福薄也是羡慕不得旁人的。”
上官婉儿忙拉住她,自己有身孕这件事她只是几个近身的宫女与嬷嬷知道,这丫头向来直言直语,没想到竟然此时说出来。
子嗣?这样快?陆红离一惊,若是当真让她生下子嗣,那自己的正宫之梦岂不是更远了?她一言不发,冷冷的望了上官婉儿一眼,转身离去。
崔嬷嬷望着陆红离的背影远去方才职责到那快嘴的小宫女,“若是娘娘有什么事,你便是死了也不能谢罪。”
那小宫女深知自己错了,忙跪于地上,“娘娘,良儿知错了。瞧到那个品琳如此说娘娘,良儿实在是气不过。”
上官婉儿笑道:“起来吧!若是她有什么动静的话,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坐视不理。今日在这里遇见她,定然是皇后娘娘已经安排好的。”她望了一圈跟随的嬷嬷宫女,“你们都是皇后给我陪嫁的,想来也是知道娘娘的用意。以后饮食方面,包括熏香一类一定要注意。虽然有娘娘庇护,但是我们一样不能放松。至于陆妃那边,我们只等着便是。”
御花园中的仙女花开的正盛,鲜红欲滴。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的桂花香味。上官婉儿走进凉亭,拿起那里被陆红离落下的花瓶,转身递给良儿道:“给陆妃娘娘送去。”
……
上官婉儿有身孕一事不时便传遍整个后宫,宫中人有喜有忧,有的羡慕有的嫉妒。就连一个月未见的太子,此时也经常跑到东殿的寝宫之中嘘寒问暖。她清楚的知道,太子爱的并非自己,而是她腹中的孩子。
“淑妃娘娘,陆妃娘娘送来了贺礼。”良儿手拿一个锦盒,恭敬的递给了婉儿。
打开锦盒,见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金锁。锁上雕刻着无数的盘绕花纹,一条金龙雕刻的惟妙惟肖,连鳞片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太子开心的笑道:“婉儿,你看陆妃多么细心。我瞧宫中可是从未有过如此精致的手工金锁哦!”
淑妃道:“收起来吧!帮我把那对于如意送给陆妃,算是回礼!过两日,我会亲自前去她宫中道谢的。”
话音刚落,殿外便吵闹起来。
龙芯脸上不悦道:“什么事如此吵闹?”
刚出去的良儿又走了回来,“陆妃娘娘的随身宫女要见太子殿下,说是有要事禀报。崔嬷嬷说殿下正与娘娘谈话,她便要硬闯,于是便争吵了起来。”
“让她进来吧!”
良儿一脸不满,然而还是听话的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品琳走了进来。见到太子,她便跪下哭了起来。
龙芯原本便心情不悦,见她如此便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快说便是,哭什么。”
品琳哭着道:“太医说,陆妃娘娘是因为房中一直有麝香的味道,所以才一直未怀上身孕。而且,那麝香就放在前几日淑妃娘娘还回来的花瓶里。殿下,您一定要为陆妃娘娘做主啊!”
“殿下,我没有。”上官婉儿从未想过还一个花瓶竟然会引起如此多的事端,如今,她该如何是好?
品琳道:“若是没有,为何会从那瓷瓶中找出麝香?”
上官婉儿忽然明白,如今即使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这后宫,若是争斗起来,当真是什么方法都有的。
龙芯哪里还容得她解释,一把推开她,冷冷的道:“你当真如此恶毒?的确,你在宫中数年,定然知道那些手段。可是,你竟然要让孤没有子嗣,恶毒至极。”
上官婉儿走上前,跪在他的脚边,“臣妾真的没有,殿下要相信臣妾才是。”
“如今,太医已经证实,你还要狡辩。”他一脚踢开她,丝毫没有半点怜惜。“来人,把这宫给孤封起来,以后再也不许任何人见到淑妃。”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转眼间,西宫便成了赫德年间的第一个冷宫。可怜了怀有身孕的上官婉儿,如今,她当真是承受了不白之冤。
消息传到龙兰之处已经过了三天,宫中规矩,若是主子安排下来,那便不能随意传播出消息,否则会得到重罚。龙兰从来没想过上官婉儿竟然如此轻易的被打入冷宫,还好她怀有身孕,有着一丝出来的希望。
午时的阳光很是浓烈,虽然已经入秋,却依旧有着夏日的尾巴。
龙兰入宫看上官婉儿已经是第四天的中午,她穿着便装,从肩舆上走下来。示意了一下,那通传太监便禁了声。她信步走了进去,听见东殿中传出阵阵笑声,然而西殿却是冷冷清清。太子大婚刚刚一个月,一个月便斗的如此天翻地覆么?
“公主止步,这里已经被太子殿下封了。”一个铁面侍卫拦住了去路,扫视了龙兰一眼。
她停下步子,“连孤也不能进么?”
那侍卫冷冷的道:“太子下令,任何人不可探望上官氏。”
龙兰冷笑一声,“上官氏?母后所封的淑妃,尚未被废除,你竟然敢唤她上官氏,不想活力么?”她从怀中拿出一块黄金色令牌,“母后令牌在此,还不快跪下。”
一群侍卫见公主发火,哪里还敢拦路。然而龙兰却不着急进去,“把这人给我打入暴室,三个月后再放出来。”
那群侍卫一项有事不敢吱声,见要把首领打入暴室,更是不敢动手。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太子重用陆妃撑腰的首领,那边都不好得罪。
“这里是东宫,可不是白蓉公主任性的地方吧!”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让龙兰不由得感觉刚刚的燥热忽然间降低到零点。
她缓缓的回过头,见一身红衣的陆红离正站在后面。“给皇嫂问安,孤是来看望淑妃的。”她瞟了一眼陆红离身后,见自己的皇兄听见淑妃二字无动于衷。
“淑妃已经犯下过错,我念着她怀有身孕并没有将她处死,如今只是禁足软禁而已。”他话语中没有丝毫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一般。
龙兰见他如此,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母后令牌在我手上,若是不解禁淑妃,当心我请父皇废除你太子之位。”
陆红离一听,“口气好是狂妄,当今太子只有一个,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登上龙位么?”
龙芯冷冷的道:“皇妹,若是你真要同我争夺太子之位,那我便不客气了。”
龙兰莞尔一笑,“若是淑妃的孩子掉了,那你便一辈子也坐不上龙位。身为皇上可以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你呢?如此无能,一个陆红衣便把你迷的神魂颠倒,若是如此,要你这样的皇上给天下人耻笑么?”转而,她冷冷的盯着龙芯道:“淑妃你是放还是不放?”
“你竟然威胁我。”龙芯气的发抖,然而却不得不放出淑妃。“打开门,让淑妃出来。”
“不能开,她想害我,为何要放她出来?”陆红离站在门前,挡住所有人的去路,“太子,当今天下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你一个,”她指着龙兰道:“若是你被她骗了,才是天大的可笑。”
“是谁如此狂妄的在此议论朝政?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训,如此轻狂当真是不把祖训放在心上了。”张玉清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心惊,这个女人此时掌管着整个后宫。
陆红离是第一次见她,心中不得不惊讶,这是何等的容貌,乃是倾国倾城,怪不得景贤帝连江山都不要了。她若是有她的容貌,想来当上皇后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母后,为何此时来到东宫?”龙芯淡淡的道,跪于地上行礼。
张玉清拉起他,然后看向龙兰,“兰儿,淑妃呢?你没有把她放出来么?”
龙兰道:“回禀母后,陆妃一直阻拦,此时孩儿还未见到淑妃本人。”
“是么?”张玉清懒散的问,似乎又是在问自己一般。
霜儿笑着道:“陆妃娘娘前些日子说淑妃在东殿中放了麝香是么?那由我来诊断一下脉象如何?”她转身便到了陆红离身边,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红离脸色惨白,这样无声无息瞬间便靠近自己的轻工,当真比自己强上百倍,若是刚刚想要自己的姓名的话,定然是已经尸衡当场了。“夫人,因为发现的早,应该没什么大碍。”她勉强的笑了笑。
霜儿见她如此,于是道:“的确没有麝香的痕迹,可是当日哪个太医说陆妃身体中含有大量麝香的?”
“回楚夫人话,当日淑妃娘娘正与太子说话,结果陆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品琳闯入淑妃寝宫,说是王太医说陆妃娘娘身体内含有大量麝香,所以才导致婚后不孕的。”说话的人正是口快的良儿,此时她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碗有着异味的饭菜。
张玉清见到,心中很是明白怎么回事,“这饭菜是谁给你的?”
良儿忙跪于地上,哭着道:“自从西宫被封,淑妃每日的饭菜都是由陆妃娘娘那里领取,那些宫女说娘娘已经被废黜,所以只给些剩菜剩饭打发我们。皇后娘娘,那日的花瓶是陆妃娘娘落在花园中,我亲手还回去的,里面都是桂花,娘娘从未碰触过。而且,奴婢连麝香都不曾见过,何来把麝香放入花瓶一说。”
霜儿见她可怜,伸手拉她起来,“先起来再说吧!”
良儿站起来,“楚夫人,良儿听说您医术高明,请救救我家娘娘,此时,娘娘已经发起高烧,若是晚了,娘娘便没命了。”
张玉清冷冷的道:“放人,霜儿,你去给淑妃瞧病。这东宫此时这样乱,传到皇上耳朵中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她扫了一眼陆红离道:“陆妃,此时本宫便因你管制下人疏忽,罚你去格松馆思过三个月如何?”
陆红离行了一礼,“皇后教训的是,儿臣这便收拾东西前去思过。”她扫了一眼龙芯,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个天下,究竟会不会是他的呢?
东宫西殿中一片狼藉,此时秋天已到,白日天气闷热,夜晚冷风乱舞。霜儿走进殿内,见整个大殿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暗,潮湿。于是问向身边的良儿,“东宫似乎没有如此潮湿的地方,为何刚被禁足三天便成了如此模样?”
崔嬷嬷见霜儿来了,忙走过来道:“楚夫人,若不是老奴极力护着,想来淑妃已经没命了。”
霜儿见是原未央宫的老人,于是放心的问道:“可是食物中下了毒?”
崔嬷嬷点了点头,“陆妃派人往这殿中灌水,又不许人开窗子,送来的食物中也含有毒。老奴按照夫人以前用的法子,银钗试毒,然后用银子把毒吸净才能吃那些东西。老奴以前便存有一些干粮,如今,那些饭菜为让淑妃碰过一下,淑妃的命算是这样给保下来了。”
霜儿皱了皱眉,“连蜡烛也给收走了么?还好来的及时,否则你们全死在这里了。”她走到烛台边,“噗”的一声吹灭了蜡烛,殿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把窗子打开,通风,送气。”
阳光洒进来,整个西殿顿时一亮。她走到床榻边,见上官婉儿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的确是毒,染温散。”
崔嬷嬷一惊,“可是刚刚的蜡烛?”
霜儿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个陆妃竟然还懂得用毒,若是普通环境,这染温散便没什么效用,若是封闭的潮湿空间,定然能使长久闻到的人中毒。这个殿中,只要有一个人因为这种毒死掉,便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瘟疫?”崔嬷嬷顿时清醒,“宫中规矩,若是满宫人得了瘟疫,那便会烧毁宫殿一个不留。若是如此,便没有人能发现真相。”
霜儿微微一笑,“若是如此,看你家主子是否还如此心软。”她从随身荷包中拿出一颗药丸给躺在**的上官婉儿服下,“一会儿便醒了,我瞧她脉象还可以,孩子也无大碍。”
良儿跪在地上道:“良儿谢谢楚夫人,我家主子因为我才被陷害。若是当日良儿没有多嘴,想来主子也不会到如此境地。”
霜儿拉她起来,“若是想守护你主子,不如跟我学几天医术,也好照顾淑妃生产。”
良儿一听,再次跪下,“良儿拜见师傅。”她恭敬的扣了三个头……
西殿之外的人已经散去,张玉清独独留下了龙芯龙兰两兄妹。望着自己的孩子,做母亲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龙兰心思细密,然而却太过于急躁。龙芯懦弱,贪恋美色,数年的教导,想来已经是功亏一篑了。
太阳微微偏斜,一丝光照着整个西殿。她缓缓的道:“芯儿,若是你再轻信陆红衣,那你的江山只会更远。”
龙芯道:“孩儿不曾想过继承皇位,只是见皇妹如此轻狂很是生气。”
龙兰撅起嘴道:“那妖女原本便是欺骗你,她想入宫,然后当上皇后,她根本不喜欢你,你只是她的踏脚石而已。”
“红衣是你的皇嫂。”他脸色铁青,冷冷的盯着龙兰。
此时,霜儿从西殿中走出。“殿中被陆妃泼了水,封闭了窗子,淑妃当真是差点丢了性命。”
龙芯一听,心中很是惊讶,“那孩子呢?”
霜儿冷冷的道:“若是芯儿还在乎孩子的话,自己便好好照顾淑妃。否则,这孩子还是保护不住的。”
张玉清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压抑的东宫之中,想起当年自己入宫之时也险些在此丢了性命。若是后宫免不了争斗的话,那必然是要先保护好自己才是。
东宫依旧是那片桃花,此时枯萎,毫无声息的立在那里。“这些桃树,摘了吧!”张玉清淡淡的吩咐道,转身离开了东宫。
陆红离由思过的格松馆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入冬,刚巧前一天下了第一场冬雪。三个月的时间,整个东宫再次翻天覆地一次。任谁也没有想过,一个女子便在这三个月内入住了东宫。太子册封其为良媛,位居正四品,屈居于两位侧妃之下,可见她有多受太子的宠爱。
白雪覆盖了整个地面,一切都是白的,连那花团锦簇的御花园也被覆盖了娇艳。这样大的雪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这种大雪也将一切都给掩埋了个干净。可正因为这一场雪,有的人或许欢喜,有的人则是觉得可悲。东宫的乐声传遍了后宫,声声入耳的歌声,似乎将整个东宫的寒冷都驱散了。
“太子殿下,陆妃娘娘回宫了。”一个小宫女却却的禀报道。然而高座在上的龙芯却一言不发,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小宫女依旧跪着,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歌声停止,一个女人从布幔后走了出来。“你先退下吧!一会儿太子便会去看望的。”她声音如同风铃一般,听了让人心中很是舒服。
“孤未曾说过要去看她,今夜,孤留在你这风铃馆中。”龙芯望着她,眼中全是宠爱,“明儿,你当真是不想让孤留在这里么?”
那女子笑道:“明儿乃是宫中歌女出身,听说陆妃貌美如同天上玄女,想来太子殿下也定然十分喜欢,否则也不会册封她为侧妃。”
龙芯笑道:“那孤听你的便是,这便去东殿。”他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这风铃馆中当真是处处充满明儿的香味,孤舍不得啊!”说完,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明儿含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倘若真的不想离去,又怎么会这样轻易便离开?”
身旁小宫女轻声道:“司马良媛,淑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司马明儿站起身,“走吧!许久不见姐姐,我也正想去看望她呢!”
若是说三个月前的东宫西殿是一处冷宫的话,此时定然没人相信。东宫西殿,住着身怀六甲的上官婉儿,此时已经进五个月,身子也开始臃肿。
西殿中养着无数的花草,温软如春,上好的银炭全往这里送。上官婉儿清楚,这一切全是因为这个孩子,若是个男孩儿的话,自己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娘娘,司马良媛道了。”崔嬷嬷轻声禀报道。
司马良媛紧跟而来,她此时已经换了一套冥蓝色的冬衣,白色的毛边,看起来很是大方得体。玲珑的身材,被这贴身小袄显露无遗。她脸上带着笑,“姐姐,身子可是好些了?”
上官婉儿脸上洋溢着幸福,如今的她似乎变化了不少。再也没有少女的稚嫩,取而代之的则是少妇的温存。她望着司马明儿道:“你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女子,若不是见我可怜定然不会跟从他,我知道,当初你在浣衣局中清苦。可是,你不必为了报答我而屈身于他。”
司马明儿道:“姐姐,你何必如此说。若不是你,想来明儿活不到今天。当日在浣衣局中,那静嬷嬷总是刁难,后来到了歌姬馆却好比极乐世界。”她笑了笑,“如今虽然妹妹只是个小小的良媛,但是能帮上姐姐的话,明儿也心安了不少。”
上官婉儿道:“你不必如此,大好年华嫁入平凡人家反而更好。”
司马明儿忽然扑哧一笑,“姐姐,”她缓缓的道:“若是明儿也生个孩子的话,姐姐是否会为明儿开心?”
上官婉儿一听,“你可是有了身孕?”她脸上是真正的喜色,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眼睛明亮,好比叮咚而过的清泉。“良儿,你快帮司马良媛看看。”
良儿此时刚刚回到东宫,一听召唤忙走了进来。“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上官婉儿摇摇头,然后笑道:“是明儿,她好像有了身孕。”
良儿一听笑道:“若是真的话,想来那位陆妃娘娘更加气愤了吧!”转而她装作苦恼道:“可怜良儿我,看样子有的忙了。”
崔嬷嬷道:“光顾着耍嘴,快帮司马良媛看看脉象。”
良儿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嬷嬷总是这样严肃,人家刚回来,连口饭都没吃。”她走到司马明儿身边,然后伸手搭上她的脉搏,良久喜道:“恭喜良媛,已经两个月的身孕了。”
淑妃笑道:“是么?那以后便同我一起用膳吧!良儿跟着楚夫人学来的安胎滋补药膳,味道很不错的。”
司马明儿很是惊喜,“姐姐,如此看来,我做这个良媛乃是命中注定,否则上天怎么会给我一个孩子让我依靠?”
良儿道:“良媛虽然有了两个月,但是最好不要再于太子同房,那样会伤害胎气。”
崔嬷嬷端着一盘花生糕走了过来,“娘娘,小的做主将这盘花生糕给良儿解馋。”
上官婉儿笑道:“嬷嬷做事不用向本宫回禀,本宫相信嬷嬷。”
司马明儿笑道:“前些日子毫无胃口,明儿不敢确定,然而呕吐不断,也无法进食。若是姐姐即将用膳,明儿在此用些可好?”
“当然,以后每日来西殿用膳便可,无需经常在风铃馆呆着,时常走动走动。”
司马明儿道:“明儿还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妹妹说便是。”
她犹豫了下,还是缓缓道来:“同明儿一起的有个姐妹,如今明儿不能服侍太子,而陆妃刚刚出来,定然会东山再起。明儿想,若是姐姐同意,不妨让她做太子的侍妾吧!”
上官婉儿一听,心中顿时有了盘算。若是自己没有身孕,太子定然不会踏进西殿一步。如今,她的恩宠全仰仗腹中胎儿。太子有多少侍妾,其实对她更本没有影响。于是道:“若是你那姐妹同意的话,便同你一起做良媛如何?”
司马明儿道:“明日我带她来姐姐这儿,姐姐问她便知,若是她想嫁于普通人家的话,还请姐姐禀明皇后娘娘,让她离宫回家。”
冬日的雪无声无息的飘舞,东宫西殿中歌声渺渺,传递着她们愉悦的心情。然而,如此的祥和之下,却隐藏着杀机。
长乐宫中处处一片白雪,院中一道长长的足印直通大殿,留下的是一路笨重迟疑。
大殿中很是温暖,炭火燃烧,檀香缭绕。明亮的琉璃灯就在那里亮着,装饰全部换成了一种暖洋洋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除去不少冬日的寒意。
张玉清同龙阳坐着聊天,似乎说到什么不开心的地方。龙阳皱着眉头,“若是真的动手加害皇儿的话,那定然是不能留下的。”
“景贤皇上,太子侧妃淑妃求见。”小宫女打开门,外面的雪依旧下着。刚刚留下的一道痕迹,显然已经开始淡下来。
张玉清手中抱着一个青铜毛皮暖手炉,一脸悠闲,“以后淑妃来直接进来便是,哪里那么多规矩,她身子不便,扶着她进来。不用行礼,直接坐这边喝茶便是。”
小宫女穿着粉色小棉袄,一张脸红扑扑的。张玉清从来不苛待下人,若是天冷便加衣服,加棉被,下雪天便可以在屋里侯着。她走到门边,打开门让上官婉儿进来。
“淑妃娘娘为何没有带着随从?”她淡淡的问了一句。
然而上官婉儿眼睛通红,直直跪在地上,她声音沙哑,显然是哭过的。“父皇,母后,请您救救司马良媛吧!”
张玉清一听,深呼吸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龙阳更是一脸迷糊,示意南宫夫人将地上的淑妃扶起来。“起来说,怀着孩子,不要如此激动。”
上官婉儿站起来,眼睛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陆妃说司马良媛出身卑贱,所怀的孩子不能要。此时正在风铃馆中,要强迫良媛喝下红花。太子不在宫中,今天一早同林公子出宫狩猎了。儿臣宫中的人看不过去,想来求母后,结果被陆妃拦截,在院中挨打。”
张玉清脸色一变,刚要开口,便听见龙阳冷冷的道:“如此胡作非为,她的命不想要了么?”
雪依旧下着,白色的鹅毛偏偏飞舞,像极了那春末的柳絮。翻飞着,又无声无息的落回到了地上。渐渐的,混成了白色的一片天地。
风寒冷的吹着,雪花打在霜儿的脸上。她来不及拂去,而是继续飞奔向那已经大乱的东宫!
未到门前,已经听见了惨叫之声,她走过去,见良儿等几个宫女正在被按在雪地中掌嘴。那嘴唇都已经破裂了,微热的血被风吹成一层层的冰渣。
“住手,谁给你们那么大的权力?”她厉声道,忙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良儿。
良儿满脸的血,然而却带着一丝温热。“救救司马良媛,夫人……”她呻吟了一声,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风铃馆已经一片混乱,数名黑衣人站在里圈围着。陆红衣穿着红色的斗篷,白色的毛皮边。这样美丽的模样,然而心却如此的歹毒。
霜儿一闪而过,直接进入了风铃馆中。那地上洒着一碗汤药,她一眼便看出那是红花汤。若是真的给司马良媛喝下,定然是母子两条命都不保了。
“夫人,”司马良媛哭喊着,眼前的这群不知从哪冒出的黑衣人让她不知所措。虽然是在保护自己,然而却不知到底是谁。“这些人……”
霜儿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向那些人道:“谢谢了,现在可以离去了。”
那些黑衣人中有一位走到她耳边轻声道,“少主的命我们看的很重,若是太子做的太过分的话,我们不会袖手旁观。这个女人,若是姑姑不杀,定然以后也会被我们所杀。”
霜儿心中一惊,“上官已经知道了么?”
“盟主的意思是,若是普通的我们便可以不用插手,少主有些心慈手软,所以盟主的意思是要锻炼一下,否则也不会送入宫中。”
“告诉你家盟主,他女儿不会有事,但是若想真的在后宫立足,只有致死的然后生。否则,根本无法掌控所有。”霜儿言语间透着威信,她很少去认真的说过什么。然而此时,她却不能袖手旁观。这个陆红衣,想来还是要留着,不然上官婉儿定然还是软弱无能。若是不能自保,那定然不能帮助芯儿掌管后宫。这个天下,虽然不一定是芯儿的,但是后宫,一定要有人管理。
黑衣人不再言语,转身离去。风铃馆中一下冷清了下来,上官婉儿不知,在自己离开了风铃馆后所发生的一切。
霜儿冷冷的道:“今天这发生的一切你们若是传出去,格杀勿论。”她转而看向陆红离,“陆妃,你行事莽撞,是否应该收敛一下。若是司马良媛真的服下红花,你的死罪便是犯下了。莫要以为你生在江湖,宫中的规矩就完全不放在眼里。”
霜儿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回去吧!看好你手下的人,上次王太医便是因为疏忽而被定罪,想来,你也不愿意去失去身边的人吧!”
陆红离行了一礼,“红衣明白了。”她脸上还未退去惊讶之色,虽然冰冷,却已经知道自己未来定然有一天会入冷宫。若是知道如此,当初便不会草率答应龙芯入宫。此时,身陷绝地,又有谁能够救她于水火?
龙阳同张玉清来到东宫的时候,雪下的正大,覆盖了刚刚还有片片殷红的地面。此时望去,那里似乎从来未发生过什么。一切,全被这漫天的白色所掩盖,无声无息……
风铃馆中的一片狼藉,宫女们遍体鳞伤。“明儿,”上官婉儿刚刚收住的眼泪在见到司马明儿憔悴的样子时又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温热的泪,在这个冷风嗖嗖的风铃馆中瞬间便被吸取了仅有的一点温度。“那药……”
司马明儿抬起头,眼中原本该是洁白的眼白此时已经布满了血丝。她勉强笑了一下,拉动的脸部显得十分僵硬,声音低沉:“姐姐,明儿得救了。”
上官婉儿深深出了一口气,心中不知是平静还是无奈,有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于渺小,否则怎么会连一个同命相连的姐妹都保护不了?忽然间,她想起了自己的一身功夫,若是长久不用,当真觉得自己是个平凡人。
龙阳同张玉清始终没有踏进风铃馆一步,霜儿在宫门前便把他们拦了下来。其实,说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上官说,想让婉儿成长一些。”
张玉清穿着雪狐绒斗篷,皮肤显得雪白细嫩,她望着满天的飞雪,忽然间感觉这种深宫的冷漠,何时才会消散。
“清儿,这数年过去了,好像还同当日一样。宫中,永远是坟墓。”龙阳的话有些惋惜,不知是看着那殷红的痕迹已经被掩埋,还是看着这漫天的冷漠才会叹息。
张玉清忽然间冷笑,她望着龙阳,见他的眼角有了一丝的纹,忽然间,她觉得他们的确老了,“龙阳,我们放弃这里,包括我们的芯儿,兰儿,若是牵挂着,那便一辈子也离不开这个让人困窘的地方。你不在是南朝的皇上,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被废黜的皇后而已,如今,天下或者南朝的生死,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责任,我们帮的了一时,然而却帮不了一世。”
龙阳轻轻拥她入怀,“仿佛间,一切过的都太快。当年我们说要一起去游历天下,如今便为自己想一回,离开这里,去看看南朝的锦绣河山。”
皇族都有自己的狩猎场,虽然此时是严冬,并且下着鹅毛般的大雪,但是,狩猎场依旧是热闹非凡。一片白色的雪地上,圈养着无数的狩猎动物。猎物之中有一些温顺的,自然也有一些不算温顺的。马蹄印在那空旷的一片打印上花纹。策马奔驰,当真轻松了不少。
“她当真不是陆妃?”龙芯一直盯着那个远远的身影,眼睛不停的盯着,这个世界上,当真会有如此的姐妹么?三个人明明那么相似,然而却个不相同。他犹豫了下,那种忧郁的眼神让林青担忧。
“是三胞胎,当然一模一样。当日在客栈见到的是陆红离,是红滴的姐姐,而你娶进宫的也是她的姐姐,江湖第一美女陆红衣。”他淡淡的道,似乎又是在为自己解释一般。
龙芯苦笑了一下,然后道:“陆妃一直是冷若冰霜,哪里有红滴一样青春可爱天真烂漫啊!”
林青望了望远处的身影,“若是有人想让红滴离开我的话,我定然不会放过他,无论他是谁。”他眼中有一种坚信,那正是龙芯从来未曾有过的。
转眼已经到了阳春般的三月,原本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然而却下了一场三月的桃花雪。遮盖了这刚刚回暖的春色,整个大地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
红墙内永远是另一个世界,虽然被银雪包裹,然而却依然有着春意。宫女们再也不穿着厚厚的棉衣在走廊或者园中穿梭,取而代之的却是那粉色的薄薄夹袄。脸上洋溢的笑,似乎让人能感觉到春天似乎在这场雪之前便已经来了。
东宫的桃花已经枯萎了很多年,甚至在张玉清来到的时候都曾经说过一句话,“早已经枯萎了,还是换掉吧!”
上官婉儿却不那么认为,她总是有一个念头在盼望着,盼望着枯木逢春的时候。所以,她留下来这些早已枯死的桃树。初春来了,枯木竟然真的开始有了生气,桃花雪翩然而下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等待的已经快要来临。
“娘娘,身子不便就不要此时出来了。”崔嬷嬷手中拿着一个披风,轻轻的披在上官婉儿的身上。
上官婉儿回头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摸着那让自己显着臃肿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早已经断定是个男孩儿,若是能顺利产下,那自己便是他的妻子。妻子,一辈子只有一个。“嬷嬷,我只是站着看一会儿。”
崔嬷嬷扶着她向着西殿走去,“娘娘若是心狠一些,不是这样慈善的话,也不会如此地步。太子最近每月只是来一次,坐有一盏茶的时间便离去。陆妃很是得宠,连司马良媛太子都很少去看。如此下去,他日陆妃怀上身孕的话,娘娘的后宫之位还能坐稳么?”
“娘娘,司马良媛小产了。”一个小宫女慌张的跑了过来,她脸色被惊吓的苍白。
“小产?”上官婉儿感觉忽然间便没有办法呼吸,六个月大,刚刚被断定是一个男孩,如今,竟然小产?她推开崔嬷嬷扶着的手,向着风铃馆急奔而去。
雪依旧下着,崔嬷嬷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上官婉儿倒在地上。刚刚还在同她聊天,此时竟然就那么无力的倒下去。
“娘娘,”她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上官婉儿依旧没有反应,“快去叫太医。”他吩咐道,小宫女吓的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听见太医两字,忙跑出东宫。
那一片雪白的地上,殷红的被染开一朵盛开的牡丹。上官婉儿就那样毫无知觉的躺在中心,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望了一眼最后的天空。
“我的孩子呢?”见到自己平坦的腹部,她一阵紧张,发疯似的想要坐起身来。原本明亮的天空早已经黑暗下来,整个寝宫中灯火通明。灯越亮,就越能让人觉得安心。只是,每当看见地面上照出来的影子,还是有些忍不住心悸。
良儿的一张笑脸让她放松,紧跟着崔嬷嬷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太子妃殿下不必担心,产下小皇子是一件好事。如今,您也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太子妃。”
上官婉儿抱过孩子,“他是我的孩子?”
崔嬷嬷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她连声音都开心的有些发抖,“娘娘,是的,昨日您生下小皇子,皇上也下旨升您为太子妃。如今,您已经是这东宫中真正的女主人了。”
忽然之间,上官婉儿再也笑不出来,她心底有着一丝的怨恨,为何他此时却不在身边。于是她冷冷一笑,“太子呢?”
崔嬷嬷脸上显然已经隐藏不住,见自己主子如此,也明白了她有多么伤心。于是,她缓缓的道:“太子刚刚离开,见到小皇子很是喜欢,取名“羽离”。”
上官婉儿苦笑道:“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冷落,如今,我还有什么话可说?”转而她问道,“明儿呢?”
“良媛小产,是个男婴,都已经成型了。”崔嬷嬷开口道,这句话仿佛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掩着面,抱着羽离退了出去。八个月产下的婴儿她需要好好照顾,否则,一样不能在这后宫中活下来。
殿中忽然间冷清下来,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渐渐的,退了出去。
偌大个寝宫,留下的只有在**睁着眼睛的上官婉儿。“太子妃?”她轻轻呢喃,即使是最高的头衔又如何?头衔依旧是头衔,没人他在,她又去在意什么。
月光总是轻轻冷冷,洒下来的光都不带着一点的温度。整个宫中的夜都寂静的让人觉得不舒服,这里有些冰冷,无论是这皇宫里的一砖一瓦,还是这里的人心。地面铺得平整,但却看着没一丝的活气。
她望着望着却流下了清冷的泪,不经意间,人已经憔悴了不少。
“太子妃殿下,为何一人站在这里。”
上官婉儿回过头,见到的是一张温和的面孔。这张脸,多像数年前的龙芯。她迟疑了一下,然而还是无法平息自己的内心,于是问道:“你是谁?”
“龙润,楚南王。”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然而却带着一丝悲哀,“若是皇兄能够了解太子妃的悲伤,想来也定然不会沉迷酒色。”
上官婉儿道:“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而你却认识我?”
龙润笑道:“宫中女子不多,东宫三位嫔妃,想来此时会来这湖边的只有倍受冷落的太子妃一人。”他随手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上官婉儿的身上,“刚生产,身子不要受凉,润而请太子妃回宫。”
上官婉儿愣了一下,他的笑让自己如此的温暖,若是龙芯愿意如此对待自己的话,她当真是死而无憾,可是,他却不是他。“为何深夜你仍旧在内宫之内?”
龙润叹了口气,“母妃来宫中为母后送行。”
她停下脚步,转而面对着他:“母后要走么?”
“父皇同母后决定离开京城,所以回宫来住几天,告别下宫中老人。”然而他却明朗的笑道:“宫中哪里还有什么老人,想来母后只是想见见刚刚出生的皇孙。今日已经见过,羽离很是可爱,明日母后便会离开皇宫,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上官婉儿心中明白,如今自己已经成为太子妃,以后也只能靠自己在宫中守护自己的孩子。母后的意思,她知道……
夜依旧清冷,龙润望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中不时起来一种怜惜。为何,这后宫的女子都会悲伤,母妃也是如此。
“润儿,”一个女子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素服,头发挽起,身上散发着脱尘的味道。“后宫之事,母妃不想你牵扯其中。若是夹杂在里面,也许会伤害到你,或者伤害更多的人。”
龙润回过头,他长的如同年轻的龙阳,棱角分明,五官中透着一种英气,然而身上的书卷温存却又消磨了一些。他笑了笑,笑的很是温暖:“母妃放心,孩儿明白。”
洛如尘从来没有如此担心过自己的儿子,刚刚的一幕明确的给了自己一个警惕的信息。那种神情,犹如当年她见到龙阳时一模一样。明明知道对方已经有了爱人,仍旧奋不顾身的前往。
夜依旧清冷,上官婉儿望着那披风,心中不停回想着刚刚知道的那个名字。“龙润,楚南王。”那个温和的声音,似乎让她迷茫,究竟,她应该如何?
深宫中的夜让人不得不去恐惧,四处静悄悄的,偶尔会传出一阵啼哭。风铃馆中依旧灯火通明,司马明儿痴痴的靠着床边,望着早已平坦的腹部。这里,曾经有过她的孩子,然而,在未听见那孩子的啼哭前便已经夭折。她恨,恨那一个女人。
“娘娘,奴婢见太子妃殿下一个人站在门外,没有跟随,也没有让人通传。”小宫女轻声禀报,自从自己的主子小产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主子笑过。那种丧子的悲痛,甚至感染了整个宫殿。
“是姐姐么?让她进来吧!”司马明儿显然身体尚未恢复,声音很小,话音很轻。
上官婉儿走了进来,穿着的依旧是刚刚那件淡蓝色的披风。
“姐姐怎么穿着一件男式披风?”司马明儿惊讶的望着,然而不得不问出口。
上官婉儿坐到她的床边,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反而问道:“妹妹,太子可曾来看过你?”
司马明儿轻轻摇了摇头,“想必姐姐生产也未见到太子吧!”
上官婉儿突然有了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然而自己命薄,所以才会嫁给一个如此无情无意的人。“你要养好身子,否则,我们又与冷宫有什么区别。想来妹妹也听说了吧!我这太子妃之位不是太子所封,乃是皇上的圣旨。他更本不记得有我这个人,如今,我们又何必去牵挂他?”
司马明儿很是惊讶,为何对太子情深意重的太子妃会说出如此的话,然而,这话却让她没有任何词汇来反驳。“姐姐,你可是知道黑衣人么?”
上官婉儿摇摇头,“为何突然说起黑衣人?难道是有刺客么?”
“那日的红花,若不是因为黑衣人我早已服下,然而却逃过一劫。陆妃明白,所以这次才会再次暗算。我从来未曾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也会出卖我,那条我每日必走的路也会害死我的孩子。”她神情哀伤,很是疲倦,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她瘦了整整一圈。“姐姐,我想离开这里,你送我离开好么?”
上官婉儿从来没想过司马明儿会决定离开,她虽然不是很受宠,然而却比自己要强上太多。“你真的要离开么?”
司马明儿犹豫了下,“我若走了,那便没有人可以为我的孩子报仇,她一个江湖女子便能主宰后宫么?”她咬咬牙:“姐姐,你可愿意帮我么?”
上官婉儿点点头,“若是一直坐以待毙,那以后我们定然死无葬身之地,如今,不能再犹豫。我愿意帮助你,但是若我死了,你好好的带我的羽离。”
司马明儿从来没有见过上官婉儿坚定的样子,甚至在此时都感觉有些恍惚,虽然如此,她仍旧点了点头,让上官婉儿能够放心。
转眼便过了一个月,羽离满月的那天龙兰同楚晓一起进宫。宫中大摆宴席,连寄宿在张府的林青和陆红滴都来了。
龙谦高高在上,原本应该出席的景贤帝和皇后此刻依旧没有见到身影。他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向龙兰问道:“兰儿,你父皇和母后呢?”
龙谦脸上有些不满,“可是跑路了?”
龙兰笑了笑,与楚晓对视了一眼。楚晓身穿宝蓝色的儒衫,忽然间变的文质彬彬。他笑了一下,然后道:“皇上看完书信便明白了。”
龙谦打开书信,眉头紧锁,然而到了最后才舒展而开。他哈哈大笑,吩咐道:“取诏书!”
随行太监夏公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可是要拿诏书?”
龙谦定了定,“的确是诏书,你没听错。”
夏公公转身离去,他深知这代表着什么,犹如当年的景贤帝一样。然而,这个人人都想要坐上的位置,为何他们却偏偏要一个个的离去。他想了想,依旧想不明白。
宴席上忽然变的很冷,这原本是四月的天,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似乎快要变天一般。当今太子贪恋美色,这谁都知道,若是他做了皇帝该是什么样子。虽然说白蓉公主也有继承之权,却不知为何,近期她却再也不理朝政。
所有人都如同坐着针毡一般,原本是好好的羊毛毯子,然而此时却坐立不安!!!
赫德帝在位的时候,夜庭宫很少举办夜宴。然而这次,小皇子满月却大半酒席。所有大臣,带着家眷一起来到这里庆贺。
虽然如此,但却感觉到冷。原因没有别的,只是那两个字“诏书”。所有人都知道“诏书”代表着什么,然而皇上做的决定他们又不能不遵从。热热闹闹的夜宴转而便的冷冷清清,静悄悄的等着那位已经年迈的夏公公取来“诏书”。
夏公公的确老了,走起路来都有些蹒跚。他颤抖的双手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静,代表了所有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