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疼。

肩胛处一动便扯着伤口。

容嫣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暗粉色的床幔,偏头是一应屋中陈设,皆规矩严整。

“姑娘醒了?”

外间有人掀帘进来,手里捧着热水,上前拧干帕子想要替容嫣擦拭。

容嫣躲了躲,问:“这里是哪儿?”

瑛姑面上神色冷淡,语气不耐,“这里自然是裴府。”

裴府?

她一觉醒来竟然已经进了府,那她岂不是昏睡了至少一日?

“我...”

“夫人吩咐,你照料公子本就有功,如今又为公子挡箭,待你醒后便去见过夫人,领个松快的差事,所以你不必多虑。”

容嫣还想问裴砚,但如今是在裴府,她还是莫要给自己惹来麻烦的好。

“多谢。”

瑛姑见容嫣知晓本分,少了分冷硬,“你且再修养一日,明日再去见过夫人,夫人那边,我自会替你解释。”

似乎瞧出容嫣想要问她的何人。

瑛姑道:“我是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掌事姑姑,管的是府中绣坊之事,你可以唤我瑛姑。”

瑛姑离开后,容嫣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到上一世她被折磨的苦痛,所有人如同看蝼蚁贱命一样的看着她,说她该死,她拼命改变一切,却被陆文月欺压,下令将她沉塘淹死。

濒死之际,砰砰的敲门声传来,容嫣惊醒,从噩梦中抽离,后背濡湿一片。

推门进来的是瑛姑。

容嫣才惊觉自己竟又睡了一日。

“这是府里下人穿的衣裳,你且换上,随我去见夫人。”

瑛姑见容嫣眼窝发黑,脸色难看,没说什么,出门等着。

片刻后,瑛姑领着容嫣往主母院子去,容嫣才惊觉这裴家大的厉害。

路上的下人个个有要务在身,都不敢耽搁乱看,秩序严谨。

容嫣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进入院内,步入正堂。

里面的装饰皆是容嫣见都不曾见过的物件儿。

她低着头,不敢言语。

“夫人,奴婢将容嫣带来了。”瑛姑率先开口。

堂上,妇人一身蜀锦袄衣,领口缀满了粉色珍珠,内着湖蓝色衣裙,头戴点翠八宝冠,微微抬眼,便是仪态万千。

手上的甲蔻轻轻一翘,眼神打量着容嫣。

“抬起头来。”

“是。”

容嫣抬头,眼睛不敢直视。

楼氏将容嫣这张脸看在眼里,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

眼前这一张脸,她如何看不出是像谁,可现在那人是裴朝的未婚妻,砚儿此举带回来一个如此相似之人,这不摆明还未放下。

这个叫容嫣的,最好是少往砚儿跟前凑。

问过砚儿意见,他说随意安置,想来也不甚看重。

楼氏道:“过几日赏梅宴,绣坊繁忙,你可愿跟着瑛姑做事?”

容嫣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告诫自己本就只是一时替身,如今回了上京,她自然也就无用。

不过能够凭着救命之恩得到一个体面的差事,也不算亏。

赏花宴,各家贵女群至,裴家乃第一世家,自然不能怠慢,需得早早准备些精美别致的礼物送予各家。

瑛姑将绣坊里的绣样都拿了出来,一一交代清楚,又道:“夫人的意思是准备些团扇送予各家贵女,绣样需得精巧别致,难得一见方能彰显我裴家地位,此事交由你负责,可莫要出差错。”

容嫣初来乍到便得了这样重要的差事,可见与寻常女婢不同。

等瑛姑一走,立马围上来一群女婢,弄得容嫣有些手足无措。

“你便是公子带回来的容嫣吧?”

“果真是长相出众,难怪被公子带回府。”

“你可知这样的差事,最差也得是府中一等婢女才能负责的,你一来便得了这样的差事,日后前程定然不错!”

众人皆点头附和。

谁不知这上京最好的绣娘都想着要进裴家的门,不仅是因为裴家给的月银高,还有便是机会多。

若是得了贵人赏识,那可是数不完的赏赐。

府中最体面的,也就是绣坊的女婢了。

画扇满眼艳羡,“不像我,入府六年,才只是个二等婢。”

“你肯定与二公子很熟吧?”

容嫣摇头,“不熟,只是在府中时,主家吩咐我伺候过公子一段时日。”

“切,你可没有人家好命,没那个替公子挡箭的机会。”

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响起。

女婢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安静如鸡。

画扇瞧见来人,低声道:“这是红袖,一等婢女,若是你没来,按理说这团扇事宜该落到她头上。”

红袖瞪了一眼多嘴的画扇,语气不善,“你就是新来的?”

她这两日忙前忙后,本以为这差事铁定会落到自己头上,谁知突然冒出一个程咬金抢走了机会。

她磋磨多年才好不容易得了一等婢的身份,容嫣她凭什么?

就凭她长得一张狐媚脸,会勾引人?

红袖看似劝诫,实则嘲笑,“这上京的贵女可不是那些小地方的阿猫阿狗能够伺候的,贵人若是一个不顺心,丢的可是裴家的脸面。”

“我若是你,便自己去瑛姑面前推辞了这差事。”

请辞可就是承认自己没能力,这日后哪儿还有好差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画扇刚要抱不平,就听见容嫣开口。

“三言两语便要我主动让出差事,难不成就凭你脸皮厚?”

容嫣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有本事,便叫着红袖来抢好了。

没想到看着好欺辱的人,初来乍到就敢得罪府中老人,画扇心里竖起大拇指,暗暗佩服,不过也担心起来。

红袖可向来不是什么好惹的。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从小地方来的,除了这一张脸,还有什么本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红袖可还没有吃过哑巴亏!

天啊!

竟然有人敢如此与红袖说话。

谁不知道红袖是家生女婢,为了进绣坊,更是费尽心思,连瑛姑都会给红袖一丝偏袒。

容嫣可是第一个敢反抗红袖的人!

容嫣没有理会,只是凭着感觉挑选了两个人帮自己一起研究绣样,毕竟这是她刚入府得到的第一份差,自然上心,而且必须要做的好。

“画扇,我刚来这里,不知你们可愿与我一同完成差事?”

画扇眼睛都亮了,这样体面的差事,她当然愿意,“好啊!”

容嫣刚打了红袖的脸,转头便寻了个一个二等婢女帮忙,气的红袖黑着脸走出绣坊。

好个容嫣,刚进府便给她难看,她这就找人给立立规矩!

几乎是一整日。

三人都在一直翻找绣图,眼睛都看花了。

画扇长叹一声,“容嫣,这些绣图都已经用过,瑛姑说得难得一见,实在是难为人,不如就将这些绣样重新拼凑一番好了。”

她们翻来覆去拼了不少绣样,可容嫣就是不满意。

这差事虽好,可着实太费力了些,突然觉得,体面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另一个女婢也附和点头。

容嫣抬头看外面的天色,落日低垂,天上浮现灰色,才不好意思地松口,“你们先回去,待我再想想。”

两人实在是扛不住,都点头说好。

容嫣将绣样都收起来,抱在怀里打算夜里再仔细研究,谁知走着走着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