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

“嗯。”

“你留下。”

白灵唇瓣微动,想争辩,可对上他那双坚定的眼眸。

那不是商量,是决定。

她将话咽了回去,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萧彻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放软:“帮我盯着楚云峰。他最近,不太对劲。”

白灵抬起眼,睫毛轻颤。

“你怀疑他?”

“不确定。但有你盯着,我才能安心。”

这话说得巧妙。不是“你伤重别去”,而是“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托付”。

白灵听懂了。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一路漫进了眼底,漾开柔柔的波光。

“行。”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端起那碗汤,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喝完再走。”

萧彻垂眸一瞥,碗里是灵鸡汤,飘着几颗殷红的枣,热气袅袅。

他仰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空碗递还。

白灵接过碗,没动,就静静立在廊下,目光凝在他脸上。

晨光洒落,为她柔媚的容颜镀上一层淡金。此刻没了平日的娇俏,安安静静的,像一泓被微风拂过、旋即复归平静。

“万事小心。”她轻声叮嘱,每个字都裹着柔软的牵挂。

萧彻沉沉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他蓦然回首。

她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只空碗。见他回头,她唇角轻轻一弯,朝他挥了挥手中的碗,仿佛在说:去吧,我等你。

萧彻收回目光,再不迟疑,大步流星地朝白云天住处走去。

白云天坐在院中石桌旁,指尖捏着一枚玉简,面前摊着边城的布防图。

萧彻进来时,他头也未抬。

“老师,晴儿失踪了。”

白云天点在布防图上的手指,骤然一顿。他抬起头,目光如电,落在萧彻脸上,凝滞了一瞬。

“何时的事?”

“不清楚。沐心岚传讯,说找了一上午,踪迹全无。”

白云天放下玉简,缓缓靠回椅背,食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你要回去?”

萧彻沉默,便是回答。

白云天没有劝。他修炼千年,见惯了生死别离,深知有些事,拦不住。尤其是至亲。

“暗影楼的影子,可能还缀在你身后。”他站起身,负手走到院中,背对萧彻,“你一旦离城,他们必会动手。”

“弟子知道。”

白云天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息,忽地低笑一声。

“知道还敢去?”

“那是我妹妹。”萧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白云天不再多言,走回桌边,拿起那枚玉简,指尖灵光微闪,在上面勾勒数笔,递了过来。

“这是边城至学宫沿途的传送阵图。走传送阵,一日可抵。”

萧彻双手接过,抱拳躬身:“谢老师。”

“别急着谢。”白云天一摆手,“想取你性命的,不只是暗影楼,还有天罗学宫,他们不敢在城内动手。但你一出城,便是他们的猎场。所以……”

“今夜走,老夫替你遮掩。”

萧彻眉头微动。

白云天看出他的疑惑,唇角微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化神真君的傲然与自得:“区区障眼法,造一个‘你’还在的假象,不难。他们盯的是‘萧彻’这个目标,而非目标本身。”

萧彻心下豁然。

啧!偷梁换柱,金蝉脱壳。

有靠山的感觉,确实爽。

“那白日里,弟子……”

“如常便是。练剑,用饭,与武洪那几个小子插科打诨。”白云天瞥他一眼,“别让人瞧出端倪。”

“是。”

白云天又补了一句:“林震山那边,我会留意。他在城内尚存顾忌,出了城……便难说了。”

萧彻想起城头之上,林震山挡在六位化神身前那孤绝的背影。

私怨是私怨,边城是边城。

这人,着实复杂。

“学生明白。”

白云天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萧彻走到门边,脚步一顿。

“老师。”

“嗯。”

“多谢。”

白云天没有回头,只是将手向后随意一挥。

白日里,萧彻练剑如常。

离火剑在阳光下划出赤金轨迹,九道炎纹灼灼生辉。剑意尽数内敛,唯剑锋之上,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不息,每一剑刺出,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武洪蹲在场边,看得目不转睛,一道逸散剑气掠过,烫焦了他半截眉毛,疼得他“嗷”一嗓子蹦起老高。

陆明心站在远处,手指在身前虚空快速划动,嘴里念念有词:“萧师弟今日平均剑速提升百分之七点三,灵力输出波动率低于……”

“闭嘴吧你!”武洪捂着眉毛瞪他,“看个剑还打算盘!”

陆明心立刻噤声,手指却还在偷偷比划。

封默寒抱着他那柄无锋重剑,斜倚树下,目光死死锁住萧彻的剑锋。良久,他忽然冷硬开口:“你的剑,有‘意’了。”

萧彻收势,望去。

封默寒却再无第二句话,抱着剑,转身离去。

萧彻望着他那剑痴背影,嘴角微抽。

这人,说话跟发微信按字数收费一样。

白灵坐在廊下阴影里,手中捧着一卷书,半晌未翻一页。目光静静追随着萧彻,看他收剑、拭汗、与武洪笑骂,一切仿佛与往日无异。

可她看得分明。

他擦拭剑身时,手指在冰凉的剑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呆子,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

夜幕,如期垂落。

边城灯火次第亮起,如缀在漆黑天幕上的碎钻。

萧彻换上一身利落黑衣,离火剑负于身后,立于窗边。目光如鹰,扫过沉寂的驻地。

白灵房中的灯,依旧亮着。

他收回视线,推开窗,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浓稠夜色。

窗外,北风凛冽,带着边塞独有的干冷与肃杀。

心念一动,离火剑出。

他御剑而起,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极淡的赤金细线,转瞬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城墙最高处,白云天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送那道流光逝去,抬手轻挥,一道精纯灵力悄然落入萧彻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