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意外

因着怕冻到了郝枚金贵的身子,抬了步撵的太监脚下生风,走得极快。

毕竟是宫里教导出来的轿夫,尽管速度快得两旁的景色如同过眼云烟一般,郝枚依然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用了没多长时间,众人便在御书房殿前停了下来。

小福子一直跟着在边上小跑,伸手扶了郝枚下轿的时候,喉咙里还很是有些气喘。

“娘娘,仔细脚下。”小福子伸手用胳膊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珠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叮嘱着郝枚。

郝枚见状,有些无奈的笑了,“好了好了,你别管我了,自己先休息一下吧!”

“谢娘娘关怀,奴才没事,奴才还能伺候娘娘呢!”小福子也是乖觉,能够在一众太监中出类拔萃,混到皇上身边伺候,自然不会没有两把刷子的。

在宫中久了,郝枚多少也习了些宫中的习气。

对于小福子的殷勤,也没觉得太过不自在。

点了点头,由着他在一旁伺候着,抬步朝着殿门走去。

殿门外的侍卫们早就冲着郝枚行了礼,恭恭敬敬的推开了门恭迎郝枚进去。

打进门的第一眼,便看见随性慵懒的坐在桌前,双眼饶有兴致的盯着御厨片鸭子的皇上。

见郝枚到来,皇上显然很是开心,伸出手来,示意她牵上去。

郝枚自然不会扭捏,一边微笑,一边将手放在皇上的掌心,随即坐到他的身旁。

“皇上竟然喜欢看这个?”郝枚有些意外。

“他的刀法很好!”皇上毫不掩饰眉眼中的欣赏,“记得前朝时候有一种刑法,便是用小薄片刀子在罪犯的身上一片片的往下割肉,叫人痛不欲生。听闻刀法最厉害的侩子手,能割了三千多刀也不死呢!你说倘若是这个厨子来行刑,能不能比得上那位最厉害的侩子手?”

郝枚坐下来之后,端起桌上的燕窝羹便喝了一口,想要暖暖身子。

没想到陡然听见皇上这么一个比喻,于是,刚进嘴的燕窝羹也没了味道。

她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满眼无语的瞪着皇帝。

见到郝枚这副模样,皇上才恍然自己说了什么。

一时间尴尬得大笑不止,一手揽过郝枚,紧紧的揉到怀里,一面喘着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只是随意说说,没注意到现在不是时候,你吃你的,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你试试看这个鸭肉,真的很好吃。”一面说着,一面热情的夹了鸭肉放进郝枚的碗里。

若是先前,郝枚说什么也要试一试的。

可现如今听了他的一番刀法论,如何还能正视这所谓的瑶池圣鸭?

将面前的白玉雕花碗推远了些,郝枚一脸嫌弃,“算了吧,皇上就是成心的。想来这个鸭子的味道一定很好,皇上想要一个人独享,才故意说那样的话给我听呢。”

知道郝枚是故意打趣,可皇上还是大呼冤枉。

上赶子的夹了好些菜给郝枚,温言细语的哄着,就像是供着小祖宗一般。

郝枚摆了一会儿脸子,终究还是屈服在皇上的嬉皮笑脸中。

正笑闹着,便见着小福子一脸惊慌的跑进了殿中。

“皇上,皇后娘娘,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的,也不是第一天进宫伺候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忘了?”皇上很是不快,沉下脸斥责。

倒是郝枚白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小福子。

“有什么事情,别着急,慢慢说。”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刚刚骊安宫的人来传话说,七殿下不慎从摇篮上摔下来了,这会儿......”

小福子愣在原地,话还没说完呢,皇上皇后都像阵风似的冲出去了,独独留下他在殿中跪着。

他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起了身,慌慌张张的跟在皇上身后,朝着骊安宫冲了过去。

一路上,郝枚的心都漂浮在半空中,怎么也坠不到地下。

刚一跑到骊安宫的宫门外,便看见进进出出的许多人。

只见一个个的脸上都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郝枚双腿一软,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

“枚枚!”皇上大叫一声,伸手便牢牢地扶住了郝枚瘫软下去地身子。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骊安宫门前宫人们的注意,耽搁了这么一下,身后跟着小福子也追了上来。

“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匆匆忙忙中,宫人也不能忘了礼数,赶上前来冲着二人行礼。

此时帝后二人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一边询问着七殿下的情况怎么样,一边快步朝着宫门口走去。

跟殿门外的情形差不多,院子里面的宫女太监们也是一个个神色仓皇的下跪请安。

对她们,郝枚瞧也不瞧一眼,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寝殿门口猛地推开。

‘哐啷!’一声巨响,因为太过用力推门,而惊起了细密而繁多的尘埃,在斜斜的阳光下肆意飞舞。

殿内的啼哭声刺痛了郝枚的耳膜,却将她的一颗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孩子的哭声还算响亮,总不至于出了无法挽回的大事。

“皇上万安,皇后娘娘万安!”满屋子的奴才慌忙下跪行礼,七殿下被抱在玉隐珏的怀中,依旧大声嚷嚷。

“玉隐珏。”郝枚的声音有些发抖,刚刚那么慌张的跑过来,到了殿门前,看着抱着孩子的是玉隐珏,不易察觉的心安,又多了一分。

“孩子怎么样了?”皇上扶着郝枚走进去,双眼都在孩子身上。

“从摇篮上摔了下来,身上看着没有大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脑袋。须得过几个时辰之后,才能加以分辨。”玉隐珏看了看皇上,复又看着郝枚,轻声的说。

“没有受伤吗?”郝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身上这才有了力气,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在他的小脸上左看右看,一再小心检查过了,才惊魂未定的说:“你确定吗?都检查好了吗?可是,要是没有受伤的话,他怎么一直哭啊?会不会外面看着还好,实则伤到了里面?”

“应该不会!”玉隐珏摇摇头,继续说:“殿下一直啼哭,或许是被吓着了的缘故,刚才我检查了他的身子,的确是没有受伤的痕迹。好在这摇篮并不高,若是再高一些,可就难说了。”

说到这里,玉隐珏像是想起来一件事,皱紧了眉头,一脸认真的看着郝枚:“皇后娘娘怎么不留人在殿下身边,好在殿下掉下来的位置有些偏,如若不然,我刚进来的时候,这儿可是有个炭盆的。”

玉隐珏的话像是一记重锤,锤得她立刻清醒过来。

是啊,当时孩子身边是有人在的啊!

回转头,眼看着原本应该在孩子身边伺候的几个宫女奶嬷嬷,垂眉搭眼的跪成了一排,顿时,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是说了叫你们好好照顾殿下的吗?你们是怎么照顾的?这么多人,连一个小娃娃都看不住吗?”

郝枚的声音急切愤怒,恨不得把她们几个都打一顿才好。

对于宫中的太监宫女,郝枚一向宽容。

就连伺候了多年的小茹,也极少见到郝枚发火。

可这一回,眼见活菩萨似的皇后都怒火滔天了,几个宫人原本跪着的身子狠狠抖了抖,随即,伏得更低了。

“娘娘恕罪,不是奴婢们不看着七殿下,实在是,是......”

宫女的神情有些犹豫,转头看看跪在自己身侧的宫女。

“看别人干什么,快说!”郝枚大喝一声,一抹磅礴的气势环绕周身。

“禀皇后娘娘,不是奴婢们不照看殿下,实在是三公主不让奴婢们照看啊!三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奴婢们拗不过公主,只能暂时退下了。”宫女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地上,一边大声回禀,一边害怕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宫女让郝枚一下子记了起来,是啊,自己离开得时候,霓儿还在这儿呢。

眼下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孩子却不在,是跑到哪儿去了?

可千万别也出了什么事才好。

郝枚的心里急,皇上又何尝不急?

他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冷声问道:“三公主在哪儿?”

“这......”跪在地上的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皆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别说问了,光是瞧着她们这一副懵懂的模样,便知道她们对三公主的去向毫不知情。

一时间,郝枚担心得眼泪珠子连忙往下掉。

“两个孩子,一个摔了,一个不见了,这可是在宫里,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怀中抱着的孩子紧了紧,似乎生怕一松手,孩子便不见了似的。

皇上一手将郝枚搂在怀中,一面盛怒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找?”

皇上这样生气,宫人们哪里还敢逗留?

一个个的仓惶着朝殿门口跑去,似乎慢了一丁点,就会被身后的野兽撕咬似的。

“皇上,你说,霓儿会在哪儿?”郝枚六神无主的抬头望着皇帝,似乎从记事以来,便从未有过这样的害怕。

搂着郝枚的手紧了紧,皇帝亦是抿着薄唇不出声。

“娘娘不用担心,想来公主一定不会有事。”玉隐珏的声音轻轻传来,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